議事廳的門被推開,程巖的命令像一股颶風,瞬間席捲了整個學府。
沒有迷茫,沒有猶豫,甚至沒有多餘的討論。
前一刻還如同驚弓之鳥的師生們,在這一刻,被注入了一股近乎瘋狂的能量。整個程氏學府,彷彿一架沉寂的戰爭機器,在接到指令的瞬間,每一個齒輪都開始發出轟鳴,瘋狂地運轉起來。
“快!文學院的人,全部到藏書閣集合!”
“數學院的,把清河崔氏的賬簿範本復刻一百份,送到藏書閣!”
“工學院,繪圖!把所有能改良民生的器械,曲轅犁、新式水車、龍骨翻車……全部畫成最清晰的圖紙,附上工序和材料耗算,送到藏手閣!”
“政務學院,別愣著了!歷代變法,商鞅、王莽、曹操的屯田令,所有成敗得失,寫成最簡要的條陳,送到藏書閣!”
藏書閣,這個平日裡學府最安靜的地方,一夜之間,變成了全院的“作戰指揮中心”。
數百名學生,將一樓大廳擠得水洩不通。一張張桌子被拼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平臺。王玄策站在平臺中央,他的面前,堆放著來自各個學院的“武器”——賬冊、圖紙、資料、案例。
他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神情亢奮而專注。
“都靜一靜!”王玄策拿起一卷賬冊,用力地拍了拍桌子。
喧鬧的大廳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從今天起,忘掉你們以前背過的所有死記硬背的經義!”王玄策的聲音嘶啞,卻振聾發聵,“我們的經義,從這裡開始!”
他拿起一份數學院送來的清河崔氏田產核算報告,高高舉起。
“《大學》裡說,‘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什麼是‘格物’?國子監的腐儒會告訴你,是探究事物的道理!狗屁!那叫空談!”
“我告訴你們什麼是格物!”王玄策指著那份報告,“清河崔氏,關中良田三萬畝,年產粟米九萬石。這是‘物’!查清這三萬畝地,算出這九萬石糧,讓它一粒都不少地進入國庫,而不是某些人的私囊,這,就叫‘格物’!”
他拿起一張曲轅犁的圖紙。
“什麼是‘致知’?是知道一個農夫用舊犁,一天只能耕一畝地,累得像條狗,還吃不飽飯!而用上這個,他一天能耕四畝地,還有餘力回家抱孩子!知道了這一點,然後想辦法把它推廣到天下,讓千千萬萬的農夫都用上,這,才叫‘致知’!”
“他們要考策論,問我們如何安撫流民。你們怎麼答?”
一個學生下意識地回答:“開倉放糧,減免賦稅……”
“錯!”王玄策斷然喝道,“這是治標不治本!你應該告訴他,在流民安置點,開辦掃盲班,教會他們基礎的算術和記賬,讓他們能看懂朝廷的文告,不會被小吏欺瞞!你應該告訴他,組織他們興修水利,以工代賑,用我們工學院的新技術,修一條能用一百年的水渠!你應該用數學院的公式算給他聽,這樣做,朝廷前期投入多少,一年後能收穫多少糧食,能增加多少稅收,能讓多少流民變成國家的棟樑!”
“我們的每一篇文章,每一個字,背後都必須有資料,有案例,有可以立刻執行的方案!我們要的不是錦繡文章,我們要的是一份份可以直接呈給陛下的‘施政綱要’!”
“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山呼海嘯般的回應,讓整個藏書閣的屋頂都在震顫。
一場前所未有的備考,以一種狂野的方式,就此展開。
五十名被選中的學子,成了這場風暴的中心。他們被剝奪了睡眠,被剝奪了休息。每個人都被分配了一個課題組,組裡有數學院的學生負責提供資料,有工學院的學生負責講解技術,有政務學院的學生負責分析歷史。
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把這些“實學”的血肉,完美地填充到“經義策論”這副骨架裡去。
這是一個痛苦無比的過程。
一個擅長背誦《詩經》的學生,抱著一堆關於煤炭燃燒效率的資料表,愁眉苦臉,幾乎要哭出來。
“王師兄……這……‘風雨如晦,雞鳴不已’,這句詩,怎麼跟燒煤扯上關係啊?”
王玄策走過去,拿過他的紙,看了一眼,提筆就寫。
“為何‘風雨如晦’?因為天災頻發,百姓困苦。為何‘雞鳴不已’?因為縱使在最黑暗的時刻,君子依然要心懷希望,砥礪前行。如何讓百姓不畏‘風雨’?當用格物之學,興利除弊!如這煤炭,舊法燃燒,煙大熱小,徒耗天物。若改良爐具,提高其效,則一斤炭可頂三斤用。一冬之內,可為國家省下炭薪百萬貫!此非‘為萬民立命’之舉乎?百姓家有餘炭,心中不慌,縱使窗外風雨,亦可安坐家中,靜待天明。此非‘雞鳴不已’之君子之道乎?”
學生看著紙上那段文字,整個人都呆住了。
原來……文章還可以這麼寫?
……
與此同時,洛陽城,國子監。
氣氛與程氏學府的緊張狂熱截然不同,這裡是一片悠然自得。
學官們品著茶,對程氏學府應戰一事,只當是個笑話。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