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我們對矮人精湛的造物也充滿了敬意與渴望。”
李昂的目光再次變得深邃,他看著若有所思的波林,一字一句地說道:
“請務必將我的這份善意,以及長風領的潛力,一併轉達給索林·鐵臂陛下。”
“我相信,一位睿智的王者,會懂得如何選擇一個最有價值的盟友。”
……
矮人使者波林帶著兩名矮人護衛離開城堡的時候,李昂正巧接到了翡翠子爵的送來的信件。
信封上用綠色的火漆烙印著一個稜形晶石的徽記,這是翡翠子爵背後的尼克爾森家族的專屬紋章。
李昂用小刀仔細地挑開封口,抽出裡面的信紙。
信紙的材質是上好的,字跡也優雅流暢,但內容卻如同一杯溫水,既不解渴,也無甚滋味。
翡翠子爵在信中先是對他表達了一番成功協助平定翡翠領亂局的謝意,隨後便話鋒一轉,用頗為惋惜的口吻表示,他領地內的勞動力在經歷過魔蛇教會的瘟疫後也同樣捉襟見肘,對於李昂昨日信中尋求奴隸的需求,他只能“盡力留意”,卻無法給出任何確切的承諾。
一句“盡力留意”,便將事情推得一乾二淨。
李昂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平靜地將信紙重新摺好,遞還給一旁等候的信使。
“替我向翡翠子爵致謝。”
“是,長風子爵大人。”
信使恭敬地行了一禮,轉身快步離去。
直到信使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李昂嘴邊才泛起一抹無奈的淺笑。
這結果,本就在他的預料之中。
翡翠領的瘟疫之亂雖然平定,但百廢待興,最缺的同樣是人手,他又怎麼可能將寶貴的勞動力分給自己這個鄰居。
李昂收回思緒,轉身看向一直侍立在旁的老管家。
“福伯,勞務派遣的事情,就按我們剛才和波林使者談妥的來辦。”
“你去鎮上,挑選五百名身體尚可的奴隸,單獨安置,做好登記。”
“告訴他們,去矮人的礦區工作,雖然辛苦,但一日三餐管飽,並且每天都會有比這裡還多的工錢,只要等他們攢夠了錢,就可以為自己贖身,重獲自由民的頭銜。”
福伯微微躬身,神情一如既往地沉穩:“是,老爺,我明白了。”
溫妮看著兄長平靜的側臉,碧色的眼眸中滿是困惑與不解,她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兄長,我們真的……就這樣把五百個勞動力送給矮人嗎?”
在她看來,這幾乎是一筆虧本的買賣。
長風領雖說不是很缺人手幹活,但是這五百名奴隸無論是投入農墾還是基礎建設,都能發揮巨大的作用。
用他們去進行那個“勞務派遣”的計劃,怎麼看都有些得不償失。
李昂轉過身,看著自己這位聰慧的妹妹,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意。
“怎麼可能。”
他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好笑的意味。
“你以為,波林那支小小的使節團,身上會帶著足夠買下五百名奴隸的金幣嗎?”
溫妮聞言,瞬間瞪大了眼睛,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一個最基本的問題。
是啊,一支外交使團,為了行程便利,怎麼可能攜帶大量的金幣。
福伯適時地接過了話頭,為自己的小姐解惑。
“溫妮小姐,您想,波林使者的隊伍總共也不過幾十名矮人,他們自己攜帶的乾糧與水源可能足夠……”
“但如果再加上五百名幾乎沒有自保能力的奴隸,這一路返回卡茲莫丹王國,路途遙遠,魔獸橫行,他們肯定無力照看周全。”
李昂讚許地點了點頭,補充道:“福伯說的沒錯。”
“所以,等到交接的那一天,波林會發現自己面臨兩個難題:第一,他沒有足夠的金幣從我們手中帶走那五百名奴隸;第二,他沒有足夠的人手將這些‘僱工’安全地帶回去挖礦。”
他踱步到窗邊,目光彷彿穿透了城堡的石牆,落在了那片即將啟程的喧囂上。
“到那個時候,我再‘善意’地提出,他帶來的那些符文武器和抗性裝甲,可以作為第一期勞務費用的抵押。”
“同時,為了保障我們長風領子民的‘安全’,我將派遣三百名常備軍,‘護送’他們前往卡茲莫丹王國。”
“當然,這趟護送的費用,也需要他們矮人來支付。”
“到時候,隊伍返回的時候,在經過山地領時留下一些人手……”
說到這裡,李昂便停住不再說了。
溫妮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迷茫被一點點的震驚所取代。
最後,那雙明亮的眸子裡,迸發出了難以置信的光彩。
一環扣一環,每一個環節都像精密的齒輪,嚴絲合縫地推動著整個計劃的運轉。
她終於明白了。
兄長從一開始,就不是在做一錘子買賣。
所謂的勞務派遣,所謂的僱傭關係,都只是一個華麗的開端。
抵押裝備,是為了將矮人的精工造物順理成章地收入囊中。
派遣護衛,更是神來之筆!
這不僅僅是為了敲詐矮人一筆護送費,更重要的是,將長風領的武裝力量,悄悄地安插進山地領!
溫妮那雙碧色的眸子裡,幾乎要冒出閃爍的小星星了。
兄長的形象,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高大。
李昂將妹妹的神情盡收眼底,心中不禁莞爾。
看來,自己這是多了一個忠實的小迷妹。
然而,這份欣慰之中,卻也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沒想到那麼多年下來,偌大的家族裡,他真正培養出的、可以倚為臂助的親人,竟只有溫妮一個。
他清晰地記得,年少之時,自己曾花費了多少心思。
他刻意與四弟艾文親近,分享自己外出的所見所聞與自制的小玩具。
也曾主動向五弟李斯特示好,試圖在兄弟間建立牢固的聯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