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未明,濃霧如同浸透了河水的棉絮,沉甸甸地籠罩著五彩鎮。
空氣溼冷刺骨,吸進肺裡帶著一股河底淤泥的腥氣,混合著遠處飄來的、若有若無的消毒水餘味。整座鎮子還在沉睡,只有河水在濃霧深處發出沉悶的嗚咽。
離五彩民宿幾十步開外,那條狹窄得僅容兩人並肩的小巷,此刻更是被濃霧和層層疊疊懸掛晾曬的藍印花布徹底封鎖。溼漉漉的厚重布匹垂落下來,在微風中緩緩擺動,像無數沉默的幽魂,遮蔽了本就微弱的光線。巷子深處一片混沌,瀰漫著布料受潮後特有的、淡淡的黴味。
朱曉路站在巷口,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撞擊著肋骨,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緊繃的神經。他強迫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溼冷的霧氣,那寒意直抵肺腑,稍微壓下了喉嚨口的乾澀。他故意在原地踟躕了幾秒,目光警覺地掃過濃霧瀰漫的街道兩端——空無一人,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他猛地一咬牙,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抬腳,大步流星地朝著巷子深處走去,腳步聲在溼滑的石板路上踏出清晰的迴響,在這死寂的清晨顯得格外突兀。
“他進去了!目標確認!是去李家村方向!”一個刻意壓低、帶著濃重本地口音的男聲,在巷口斜對面一處堆放雜物的角落陰影裡響起。一個穿著深色工裝、身影模糊的男人迅速掏出手機,按下了傳送鍵。
幾乎就在資訊傳送成功的瞬間,一陣低沉而壓抑的引擎轟鳴,如同蟄伏在濃霧中的野獸被喚醒,由遠及近,迅速變得清晰!那聲音黏膩、冰冷,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熟悉感,精準地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來了!
朱曉路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腳步卻絲毫未停,反而更快地深入巷子。濃霧和藍印花布形成的帷幕在他身後合攏,巷口的光線迅速被吞沒。他迅速閃身,緊貼在冰冷、溼滑的青磚牆壁凹陷處,心臟在耳邊狂跳如雷,幾乎要撞破胸腔。
引擎聲在巷口短暫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確認獵物已經深入。隨即,那低吼驟然變得清晰,帶著一種篤定的壓迫感,一頭扎進了狹窄的巷道!
摩托車前燈昏黃的光柱如同兩把遲鈍的匕首,刺破濃霧和層層疊疊的藍印花布,在溼漉漉的石板路面上投下晃動扭曲的光斑。
騎車人依舊戴著那個遮住一切的深色全盔,身體微微前傾,謹慎地控制著速度,在狹窄的空間裡穿行。車輪碾過石板縫隙間淤積的泥水,發出輕微的噗嗤聲。
近了!更近了!
朱曉路屏住呼吸,手指無意識地摳進了牆壁溼冷的苔蘚裡。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血液沖刷耳膜的聲音。
就在摩托車前輪即將駛過巷子第一個急彎、視線被一面巨大的藍印花布完全遮擋的剎那——
“嗡!”
一聲極其細微、卻又異常尖銳的崩彈聲響起!如同琴絃被驟然拉斷!
緊接著,是刺耳的金屬摩擦刮地聲!伴隨著一聲短促、驚慌的悶哼!
“哐當——!”
那輛黑色的幽靈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擊中,車頭猛地向下一沉!前輪被一道繃緊在膝蓋高度、近乎透明的凱夫拉魚線死死絆住!
巨大的慣性讓車身瞬間失去平衡,帶著騎手沉重的身體,狠狠地向左側傾倒!摩托車砸在溼滑的石板地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金屬部件扭曲變形,火星四濺!引擎發出一陣徒勞的、瀕死般的嘶吼,隨即徹底熄火!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上!”朱曉路的嘶吼如同炸雷,猛地撕破了短暫的死寂!
兩道身影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從兩側被藍印花布遮蔽的黑暗角落裡猛撲而出!朱曉路的目標極其明確——那個被摩托車壓住一條腿、正掙扎著想爬起來的騎手!他帶著全身的重量和衝勢,狠狠撲壓在對方背上,雙手如同鐵鉗,一隻死死扣住對方還在試圖摸向腰間的右手手腕,另一隻則閃電般抓向那個深色的頭盔!
林薇的動作同樣迅捷!她手中的手機早已切換成錄影模式,鏡頭在劇烈晃動中死死鎖定目標。她撲上來死死按住騎手還在亂蹬的左腿!高跟鞋狠狠踩在對方的小腿上!
“鬆手!滾開!”頭盔下傳來一個男人驚怒交加、帶著痛楚的嘶吼,聲音悶悶的,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慌。他拼命扭動身體,被壓住的腿劇烈掙扎,試圖掀翻身上的朱曉路。
力量在溼滑的地面上激烈地角力、翻滾!沾滿汙泥的藍印花布被扯落,裹纏在扭打的身體上。朱曉路的手指在光滑冰冷的頭盔外殼上打滑,對方掙扎的力量大得驚人,幾次差點掙脫!
“按住他頭!”朱曉路朝林薇嘶吼,額角青筋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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