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郎?
沈放還沒反應過來,李子云在一旁提醒道:“仙郎即是保福帝姬,與殿下都是明達皇后子女。”
沈放想了想,終於記起來了。
趙仙郎死在了劉家寺,還是被金軍凌辱至死……
沈放臉色凝重道:“除了茂徳帝姬,再沒帝姬獲救了……不過當時是晚上,極其混亂,或許逃了出去也未可知。”
趙榛臉色如同穿雲透霧般一驚一喜,還不知如何表達,沈放又開口了。
“茂徳帝姬就暫住在此,沈放邀請殿下於中秋夜來此聚會,正是圖個團圓,鬧個喜慶。”
趙榛終於開懷,眼含熱淚道:“若是福金得以獲救,榛感激不盡,感激不盡。”
沈放朝李子云招招手。
李子云心領神會,離席而起,道:“那就請殿下隨末將走一遭,茂徳帝姬正在我娘身邊候著。”
李若水至始至終沒搭話,這時才納悶道:“在你娘身邊?爹怎麼不知道?”
李子云嘿嘿笑:“爹你是操心天下事的大人物,眼睛哪裡會朝下看。”
“你這話什麼意思,是擠兌你爹?”
李子云擺擺手,笑嘻嘻:“哪敢,您不找兒的不是,兒就謝天謝地了。”
李若水豎起眉毛,正欲發作,卻見在座的文武都眉開眼笑,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李子云領著趙榛離開大廳,快步向營房最裡頭趕去。
李會欣然舉起酒杯,笑道:“李公,今日是殿下姐弟團圓的大好日子,人平安就是好事,又有什麼解不開的芥蒂呢?”
李邈也跟著附和,令李若水就算仍未平復怒火,卻發作不起來。
眾人正喝著酒,門外匆匆闖進來一人,卻是判官王啟。
王啟腳步匆匆,眼神焦急,附在沈放耳邊小聲的嘀咕著。
沈放凝眉細聽,惹得眾人都放下酒杯筷子,疑惑的望著沈放。
旋即,沈放卻放聲笑了起來。
“宗老將軍,好事啊!別攔著了,快快有請。”
李若水破口而出:“宗汝霖?”
沈放笑應:“沒錯,宗老將軍突然造訪,王啟攔不住,正往山上趕呢。”
黃勝疑惑道:“宗元帥怎麼會跑井陘道來了?”
沈放心情大好,滿面笑容:“先別管是什麼事,先上好酒!”
祝峰山山腳,宗澤帶著偏校秦光弼健步登山,遠遠的就能見到山上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相公,末將早年隨軍移防時,曾路過井陘道,那時的井陘道野獸出沒,沿途連一間茅房都見不著。沈放用一年的時間,竟然將這兒打造成連片的繁華墟鎮,且征戰不止,著實令人驚歎。”
“呵呵,老夫如何不是驚歎。去年聽聞他在真定城外種麥子,也滿是疑惑。”
“是啊,哪有金軍前腳剛走,很著就把麥種種下的,說來令人不解,竟然還真有百姓聽他的。”
“光弼,這你就不懂了。你想想,當時整個河北沒有一州一縣敢種麥子,唯有他敢。你說,這對百姓來說,有何意義?”
“原來如此,他為的是吸引丁口。”
“不,他並非是誆騙,而是真的用心種麥子。”
“可最後還不是被金人糟蹋了。”
“金人糟蹋的是麥子,他收穫的卻是人心。”
秦光弼凝思片刻,恍然大悟道:“有道理。”
宗澤想著白天在真定府地面所見,不由感嘆:“光弼,你留意到那些碎石路麼?”
秦光弼點點頭:“屬下留意了,又寬敞又平整,兩側還挖了排水渠。”
“呵呵,你別小看這些碎石路,大宋除了京畿道和汴京,沒有哪條道比它寬敞。若有戰,此路必定助西軍快速行軍,勝算倍增。”
宗澤又道:“光弼你可曾聽聞,沈放訓練新卒,雙腿綁沙袋,時日久了,士兵解下沙袋後,健步如飛。”
秦光弼應道:“難怪西軍能擊敗金人鐵騎。”
宗澤沒有回應,眼睛望向了半山腰那片燈火螢煌的喧囂人群。
“相公,他沈放倒是好闊氣,擺起了千人宴,黃河沿岸餓殍遍野,了無生機,也不見他放糧救濟。”
“光弼,西軍取得了那麼大的勝利,犒賞三軍有何不可。”
“官家已將他宣為叛軍之首,咱們此行就不怕他扣下麼?”
宗澤搖搖頭:“不會,你小瞧沈放了,他心胸寬廣,大宋眾多將帥,怕沒幾個人及他。”
“沈放此人身上太多謎團了,相公,他真有通天耳嗎?是怎麼知曉建炎這個年號的?”
康王若稱帝,年號必建炎。
這個神奇的預言已悄然在黃河兩岸傳播開來。
南方更多關於沈放的傳奇經歷的傳聞,被越傳越玄。
有人搬出他與金國使者關於偽楚張邦昌的論斷,更加印證了沈放擁有預知天下事的本領。
至於叛軍之辭,顯得蒼白無力,也就應天府新朝廷幾個大臣還在不停的加碼而已,普通百姓都嗤之以鼻。
更多的百姓選擇躲避氾濫的匪兵,拖家帶口的北上。
宗澤當初在澶津渡親自見識了西軍的嚴明軍紀和凌厲作風。
沈放能短時間內將軍隊打造成鐵軍,他必然有過人之處。
當初金軍將汴京包圍,官家派密使尋到了康王,授天下兵馬大元帥,令入京勤王。
康王大元帥府是開了,卻被汪伯彥、黃潛善之流攛掇著逃跑。
當時黃河兩岸人心惶惶,軍隊毫無鬥志,百姓更是如驚弓之鳥,沈放卻與李清卿悄悄造訪自己的軍營。
待沈放說出來訪的目的後,卻令人大吃一驚。
別的將領都狠不能將孱弱百姓遠遠踢走,他卻不遠千里,跑磁州來要百姓。
最終,沈放真就把相州與磁州的百姓幾乎全部帶走了。
此後,金軍北返,百姓免遭兵災。
關於沈放藐視皇權,陰險毒辣的說法也不在少數,汪伯彥更是將空名宣頭,抗旨不尊,攔截金軍致使太上皇罹難等事,寫成摺子,當庭奏請嚴懲沈放。
康王不顧李伯紀的強烈反對,下旨宣西軍為叛軍,著河北河東的軍隊全力圍剿。
不過,這只是一道聲勢罷了。
張俊、劉光世、黃潛善、解潛、王彥、梁揚祖、張溢謙等軍都在黃河以北駐紮,卻沒人向西軍發起進攻。
隨著光線越來越亮,宗澤的情緒被熱鬧的流水席調動起來,將那些令人鬱結的不痛快之事拋至身後。
抬眼望去,流水席中間的過道上,站了一隊人。
居中者,正是當日喬裝成老翁的李若水。
李若水的身旁,沈放和顏悅色,面帶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