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必須充分燃燒才能無害化處理。
讓那群瑪德蘭混蛋一個不剩地化成飛灰,會比較好嗎?
算了。伊萊恩並沒有餘力去做這些事情。他的眼皮開始塌下,他知道自己已經用了太多的魔術,專注力已見底,很難再維持清醒了。
"洛、洛裡安,我得睡一會兒,接下來就拜託你們了。"他用最後的力氣把這事交代一下。
【也拜託凱迪歐了。】
"好吧,好好休息,我們會處理好剩下的事情。"【都交給吾輩吧。】
伊萊恩安心地合上眼,瞬間失去意識。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眼睛微睜時,察覺到自己身在某件小木屋內。有個小孩的身影在一旁給他扇風。儘管他並不熱,他還是得感謝那孩子的善意。
"kakalamiasea!tulakuleti!"看到伊萊恩醒來,那個鮫人族的孩子大喊著出去通知大人們,用的是伊萊恩完全聽不懂的語言。
半分鐘後,洛裡安和布萊克等人都走了進來。
"你終於醒了。"布萊克看到伊萊恩爬起來,馬上就跪在伊萊恩面前,"讓我正式地感謝你。多虧了你,我們才救走了被關在所有寄宿學校裡的阿諾伊族孩子。"
"不、不用謝我,我只是想做才做。"伊萊恩支撐著爬起,"所、所有寄宿學校都被炸成飛灰了嗎?最後一發【黃金之太陽】有順利引爆嗎?"
"全都炸了。族人們能確認到島上有二十二處爆.炸。"布萊克回應。
"不、不會還有關押阿諾伊人的集中營之類的需要去解救?"伊萊恩追問。
"現在沒有。幾年前還有。後來礙於國際輿論以及我族人的激烈抗議,所有的集中營都被取消了。"
伊萊恩環顧四周,透過小木屋的視窗看到外面的村落風景。
"這裡是阿諾伊族保留地的小村落。兩個保留地的其中一個。"鮫人布萊克介紹道,"另一個保留地的居民已經完成了撤離,這邊準備完畢後也得馬上撤了。"
他們之所以沒有馬上撤離,是為了等伊萊恩醒來?
準確地說,應該是為了帶伊萊恩去【秘密祠堂】,取那件能辯善惡的神器。如果長老們撤離了就沒法帶路了,進入祠堂的路會被幻術和法術的迷霧給遮蔽。
"所、所以我暈過去多久了?"
"沒多久,一個小時左右吧。"回應的是洛裡安。鹿人德魯伊好像一直在監測著伊萊恩的健康狀況。不愧是伊萊恩的主治醫師。
"村子裡大部分小孩和年輕人都撤離了,但還剩下幾名護衛以及長老們沒有撤離。如果你能起來的話,請去參加一個簡單的宴席,然後我們就得出發去【秘密祠堂】了。"
果然是這樣子。伊萊恩總覺得給鮫人們添了很多麻煩呢。如果他能早點醒來就好了……
"參見白色賢者閣下。我是阿諾伊族的長老達卡桑斯。"幾名年邁的鮫人已經在屋外等著伊萊恩,白獅人少年一出來他們就躬身行禮。
"同上,我是長老卡庫因。""老朽是長老如安德羅。"
三人各是虎鯊、大白鯊和逆戟鯨……都是些兇猛的鮫人種類呢。而且他們名字的發音好拗口,不知道是來自什麼型別的語言。感覺鮫人族的語系和伊萊恩熟悉的拉丁語系完全不一樣。
"長、長老們好。不需要閒話家常了,話說這個村子有馬上被襲擊的風險嗎?不、不需要趕快完成轉移嗎?"
"不管馬德拉王國的傢伙們有多囂張,這裡姑且是阿諾伊族的保留地,他們沒有正當的理由是無法對這裡出兵的。所以還好,應該還能撐一兩天……不,半天的時間。"達卡桑斯長老用平緩的語氣答道,"各位應該也餓了,先用膳吧。然後我們就去【秘密祠堂】取神器。"
酒席早就在村子中央的廣場擺開。圍繞著篝火,有不少鮫人正在載歌載舞,慶祝族人的解放。
伊萊恩放眼望去就會發現這真的是相當貧窮落後的村子,村屋沒有通電且不說,大部分的村屋都是由木頭搭建而成的,基本都是一層的建築,偶爾有一兩間(可能是大人物的家)是雙層結構。
也不知道是大部分人都完成了撤離還是別的原因,村子裡的人非常少,而且大多是老人。能幹體力活的年輕人大概就五六個左右。小孩的數量更加是驚人地少,目所能及只有三人。
"閣下是在感嘆我們村子的衰落嗎?"卡庫因長老似乎看穿了伊萊恩的心思,苦笑道:"幾十年前村子的規模是現在的十倍以上,也算是一個欣欣向榮的村子了。但後來馬德拉王國實行了所謂的【教育改革】政策,每年都從我們的村子裡強制抓走小孩子,送去【寄宿學校】進行教育。所以這些年來村子肉眼可見地在衰落。"
"他們用冠冕堂皇的理由,說要【幫助村子裡的年輕人走向文明】、【把文明帶給我們這些蠻族】。但結果他們才是最不文明的。"如安德羅長老也搖頭痛斥著,"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他們在寄宿學校裡幹了些什麼。那群人渣真正想要的並不是讓我們這些【蠻族】適應他們的文明。
他們想要的是消滅我們阿諾伊族的傳統、抹殺我們的信仰和語言,甚至從物理上消滅我們阿諾伊族。"
很遺憾,如安德羅長老的說法是對的。見識到【寄宿學校】裡發生的一連串殘酷的事情後,伊萊恩已經對馬德拉王國的卑劣性深信不疑。
"你、你們接下來也打算移動去斯塔萬格城嗎?"就席後,伊萊恩問長老們。
"不。請把我們這些老人送去閣下提到過的那個偏遠的無人島。我們並不適合城裡的生活,寧願在與世隔絕的地方過一些平靜的日子。"
"那、那好吧。不過那個無人島上還有別的居民……我之前救回來的獅人族奴隸們,還有一些人類奴隸。希、希望你們能夠好好相處。"
"同樣是飽受苦難之人,大家應該能夠相互理解吧。"達卡桑斯長老苦笑道。
跟長老們交談並沒有伊萊恩想象中的困難。
被瑪德蘭人蔑稱為"蠻族"的阿諾伊族,給伊萊恩的感覺卻是理智又熱愛和平的一族。更不用提他們的熱情好客。
偏偏是這樣的他們遭受了人類的壓迫、侵略與歧視。世上不公平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還、還有一個問題。"伊萊恩吃了一口水果,順便變身成白鯊人形態,"這、這個形態的原主人……真的是你們的族人嗎?"
同樣的問題,伊萊恩之前試著從布萊克那裡打聽過,但並沒有得到明確的答案。布萊克似乎也不太清楚這事的樣子。
"閣下曾在何處見過長這副摸樣的鮫人?"
"撒、撒哈拉沙漠的地下玻璃海。準、準確地說它們在撒哈拉沙海也會出現,會襲擊過往的沙船。"伊萊恩答道,"而、而且這些稱為【沙漠魔鮫】的生物似乎沒有理智,只會像發狂一樣襲擊沙船,那邊的人一般會認為它們是【魔物】而不是【人】。"
"原來如此……"達卡桑斯沉默了幾秒,並非因為在思考,是因為被巨大的悲傷浸沒了思緒。
"大概是千年前,我們的族人被大量抓走,瑪德蘭軍方說要讓我族人【協助他們做實驗】。他們想做的實驗我大致能猜到。被抓走的年輕人們一直沒有回來過。"
人體實驗嗎……
真是邪惡啊。
"那之後我們也曾派出一些探子去調查過。據說那些年輕人已經被過於殘酷的實驗搞得失去了理智,變成了不老不死的怪物。他們危險到連瑪德蘭王國軍也無法控制,所以就被秘密地【銷燬】了。但是果然,他們的【銷燬】並不是簡單地殺掉那種【銷燬】嗎……"
不老不死誇張了點,但沙漠魔鮫確實有很強的再生能力,很難被殺死。
這種又危險又無法控制的怪物從實驗室中誕生了,怎麼做才能讓它帶來最大化的利益?
當然是,把它們"放生"到敵對的國度裡,給敵人添麻煩。
馬德拉王國為什麼會和非洲諸國敵對,伊萊恩就不得而知了。但是考慮到馬德拉王國那個到處挑事的尿性,說不定那群人渣以前就試過侵略非洲。
總而言之,沙漠魔鮫變成了一種"負之遺產",盤踞在非洲的撒哈拉沙漠。這就是結果。結果已成定局,再怎麼去猜測過程也無補於事了。
也許不僅是撒哈拉沙漠。世界各地說不定也會有兇暴的沙漠魔鮫在生息。只要和馬德拉王國敵對的國土,說不定都會被馬德拉王國的生化兵器汙染。那群人渣真的是在全世界散佈災禍的毒瘤……
不管怎樣,這下姑且是解開了一個無關緊要的謎團了。
"如、如果我日後再遇到沙漠魔鮫的話——?"
"請不要猶豫,該下殺手時就下殺手。喪失理智的他們早已成為了怪物,已經救不回來了。還不如讓他們早日得到安息。"
好、好狠……
在這種事情上,阿諾伊族倒是挺有"蠻族"風格的。
吃飽了,寒暄過了,伊萊恩等人開始出發前往【秘密祠堂】。據說祠堂的位置本來就在阿諾伊族保留地的不遠處,是在最偏僻的山區之中深藏著的秘密。
"以前也有瑪德蘭軍把族長、長老們抓走的事情。他們試圖從我們這裡攫取一切寶物,連我族隱藏起來的財寶也不放過。"卡庫因長老邊走邊說,"秘密祠堂能儲存下來,都是多虧寧死不屈的前人們吶。"
"做、做得到嗎?我、我聽說人類手上有不少逼供的手段和藥物,比如自白劑什麼的。"
"那種東西對我族人無效哦。因為阿諾伊人擁有控制自己體內血液流動的能力。毒素和麻藥對我們沒什麼效果。被逼急了,我們甚至可以讓全身血液逆流,藉此自斷性命。"
阿諾伊族果然好狠。在被探出秘密之前,族長和長老們就先把自己殺死嗎。全身血液逆流而死一定很疼吧,沒有比這個更壯烈的死法了。
拜無數族長和長老們的犧牲,秘密祠堂才被保留下來,沒有被侵略者們掠奪一空。但是這樣真的好嗎?要是人都死光了,留下再多的財寶也沒有意義吧?
就在伊萊恩尋思之際,大地突然猛烈地晃動了一下。眾人差點摔倒,要不是有布萊克和另外兩位守衛扶著長老們,老人們恐怕真的摔了。
"唔?"洛裡安轉頭看著伊萊恩。
"不、不是我,我設定的【黃金之太陽】應該已經全部爆.炸了。"
而且為什麼首先就來懷疑伊萊恩啊?他看起來像是到處引.爆核彈的犯罪分子嗎?
【像是。】【很像啊。】兩隻麒麟一起吐槽。
沒、沒禮貌……!
"啊啊,那是【枯寂山】在活動。"達卡桑斯長老悶哼道。
"枯、枯寂山?"
"從這裡也可以看見的,你看——"長老指了指遠處的巨山:"那是瑪德蘭島最大的死火山哦……死火山……吧?"
那根本就不是死火山。能從這個距離遠遠看見的,高聳入雲的【枯寂山】,它正在冒煙。
不僅冒煙,伊萊恩甚至還能隱約確認到熔岩的火光。火光映照著不斷上衝的煙霧,那是火山爆發的前兆。
"千年以來從未爆發過的【枯寂山】居然開始噴火了?"卡庫因長老發出驚歎,"這是聖祖靈在發怒嗎?"
【和聖祖靈無關,是因為某個犯罪分子在到處亂丟核彈,引發地殼運動。】粉晶麒麟寶利塔一針見血地指出。雖然這個只有伊萊恩能聽見。
——超、超級沒禮貌!
果然,想得到麒麟們的尊重是很困難的。在麒麟們的眼中,伊萊恩大概就是個到處惹是生非的小野孩子。他會被尊重才怪。
"枯、枯寂山爆發會很糟糕嗎?"白獅人少年追問。
"大概,如果它真的爆發起來,整個瑪德蘭島都會被熔岩吞沒吧。"長老異口同聲地答道。
"那、那不就是很糟糕嗎?!"
"沒事的。至少我族的人不會有事。擁有人身自由的鮫人,逃到海里去就好。若是身陷牢獄的鮫人就難說了。"達卡桑斯長老認命似的搖了搖頭,"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即便是閣下,也不可能拯救世界上所有人。"
瑪德蘭島上大概還有被抓走的鮫人吧。大概還有被困在某些研究所或"教育設施"裡,被用作人體實驗或者被教化的鮫人吧。然而事到如今再去一一拯救這些鮫人,也不現實。他們是從一開始就被放棄了的那群人。
事到如今,只能希望枯寂山不要全面爆發了。
順帶一提,在他們出行之前,村子裡的年輕人們已經全部撤離了。負責開啟傳送門的是麒麟凱迪歐。當然,伊萊恩也設定了一個小小的【黃金之太陽】,在一個小時後會引爆,讓村子灰飛煙滅。這樣做是為了防止麒麟的魔力被探測到。阿諾伊人對那個村子已經沒有了留戀,他們帶著為多不多的家當就逃離了那裡。也許這就是最好的結局了。
大地還在晃動,火山雖然沒有大規模爆發,這種持續不斷的地震還是讓人不安。所以伊萊恩一行人決定加快腳步,伊萊恩甚至搭建冰橋、用念動力輔助,讓眾人走得更輕鬆。他們十分鐘內就走完了崎嶇曲折的山路,進入了阿諾伊族【秘密祠堂】的範圍內。
"我是阿諾伊族的長老達卡桑斯,我在此授權眾人進入禁域。"
"我是阿諾伊族的長老卡庫因,我同意開啟封印。"
"我是阿諾伊族的長老如安德羅,我祈求祖靈散去迷霧。"
"開啟吧,秘密祠堂。"三名長老同時念道。
深山老林中密佈的迷霧頃刻間散去,露出一條筆直的通往森林最深處的小路。
森林深處是一片空地,有大量金燦燦的樹木,它們從樹幹到樹葉都是金色的。那裡還有冰藍色的蝴蝶在飛舞,不停抖落著發光的鱗粉。場景相當奇幻。
由數棵齊腰高的小樹守護著,靜靜躺在樹樁一樣的臺座上的,是一顆湛藍色的寶珠。它有著大海一樣的深邃藍色,神秘而美麗。
"這、這就是……"
"阿諾伊族從遠古流傳下來的至寶,【映世寶珠】。"
竟然是映世寶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萊恩在心裡吶喊。
"為、為什麼你們會有伊索瑪人的神器【映世寶珠】啊?!"伊萊恩失聲驚呼。
"……伊索瑪人?不清楚呢。"達卡桑斯長老歪頭道:"根據我族遠古流傳下來的故事,至寶是從深海一艘沉沒的古船中取出的。我族古老的勇士潛入了最深的深海,在那裡,他聽見了深淵至寶的呼喚。循著那呼喚聲,勇士在沉沒的遠古星船中找到了至寶。"
那絕對是伊索瑪人的船。
……不對呢。
伊索瑪人根本沒有來過這個新宇宙,他們在上一個宇宙迴圈,即在舊宇宙裡就滅絕了。
伊索瑪文明滅絕了,只有伊索瑪的星靈還殘留在黃金鄉中。
即便如此,他們在舊宇宙裡留下的神器可不會輕易毀滅。達到神器等級的物件有時會化為【不可破壞之物】,永世流傳。
所以,這個【映世寶珠】是被誰帶了過來嗎?從舊宇宙,帶到新宇宙?
暗中搞事情,導致伊索瑪文明滅絕的那姆勒斯人,肯定有去回收被毀滅的伊索瑪星的科技。他們後來創造的【映奇寶珠】就是【映世寶珠】的劣化複製品。
既然有複製品,那麼宇宙中肯定存在原版。這個【映世寶珠】就是那個原版嗎?
可是這東西和伊萊恩在黃金鄉中見過的【映世寶珠】好像略有不同……顏色不同,尺寸也不同。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但是阿諾伊人會稱這個為【映世寶珠】,肯定也不是空穴來風。這類神器一般都是自帶"使用說明書"的,只要符合資格的人用手去摸神器,就能知道神器怎麼使用,以及它的正式名稱。
阿諾伊人稱這個為【映世寶珠】,它就是【映世寶珠】,不會有錯的。
伊萊恩過去取【映世寶珠】。那件神器沒有拒絕他。他收起神器,決定回頭再去找羅丹詢問【映世寶珠】的事情。
取走神器的那一刻,周圍的金色樹木一下子就變色了,變回了非常普通的綠色。
"這、這邊的事情已經辦完了,我們走吧。"伊萊恩說。地動山搖得更加激烈了,他甚至開始擔心周圍的山體會不會滑坡,把這個在山林深處盤地中的【秘密祠堂】掩埋。
長老們點了點頭,"請把我們送去閣下說的那個無人島。包含村子裡一部分年輕人以及小孩,讓我們在那個與世隔絕的地方生息就好。拜託了。"
有些人嚮往繁榮的新世界,而另一些人則想要遠離塵囂的平靜。在經歷了這麼多之後,鮫人們果然還是更渴望後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