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僅存的一個護衛已然死了。
他喘息著,用那隻焦黑的胖手,從黢黑破爛的衣襟深處摸出了一張奇特的符籙!
王藹僅存的一點意識凝聚起最後一絲微弱的炁息,猛地將其激發。
嗤啦!
一聲強行撕裂的刺耳聲響起。
那張奇符在王藹身前爆開,化作一道暗金色裂痕。
裂痕急速擴大,形成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空間通道。
通道的另一端,隱約可見一個穿著王家護衛服飾,滿臉驚駭的人影!
“救…我…”
王藹的艱難的喊道。
那通道彼端的護衛顯然被眼前地獄般的景象和少爺的慘狀驚呆了,但他反應極快。
沒有絲毫猶豫,他猛地從通道中撲出,迅速來到王藹身旁,對不遠處虎視眈眈的谷畸亭和風天養視而不見。
他拼盡全力將重傷的王藹拖拽出來。
然後他將王藹扛在肩上,朝通道而去。
“風…天…養!!!”
就在護衛拖著他即將沒入一片崩塌的陰影時,王藹那焦炭般的頭顱竟猛地抬起,死死望向風天養的方向。
“你…跑不掉…服靈…之法…老子遲早…要你…跪著…交出來!!”
那怨毒的詛咒如同冰冷的毒蛇,狠狠噬咬在風天養的心頭。
風天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無比,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了一下,眼中滿是後怕,彷彿那詛咒已經化為實質的鎖鏈纏繞上了他的靈魂。
轟隆隆!
就在王藹離開,通道關閉的一刻。
空間裡,這座古老祭壇開始了劇烈震盪。
地面如同脆弱的蛋殼般裂開巨大縫隙。
一道純白色光柱,猛地從下方的地底裂縫中噴薄而出!
光柱所過之處,焦黑的土地、琉璃化的地面、散落的巨石、空中逸散的混亂能量亂流……都如同被橡皮擦輕輕抹過,無聲無息地歸於虛無!
沒有爆炸,沒有聲響,好似徹底寂滅一樣。
純白的光柱撕裂上方扭曲的空間亂流,直衝天際,宣告著這片古老遺蹟核心的徹底終結。
“操…這片空間要徹底坍塌了。”
風天養癱坐在巨大骨節的陰影裡,面無人色,嘴唇哆嗦,牙齒咯咯作響。
他看著王藹被拖走的方向,那裡的通道已經關閉了。
他與谷畸亭剛進來時候的原本通道,早就消失不見。
此刻,他們二人該如何離開這裡?
風天養望向那吞噬一切的純白毀滅光潮,胃裡翻江倒海,巨大的恐懼攥緊心臟,讓他幾乎窒息。
王藹最後的詛咒猶在耳邊迴響。
他掙扎著,從牙縫裡擠出半句帶著哭腔的總結。
“…強扭的瓜…真…真他娘要命!”
谷畸亭緩緩收回投向那片虛無和王藹逃離方向的目光。
他緩緩轉過頭,臉色因心神劇耗而蒼白,但那雙深邃眼眸裡,只剩下一種洞穿世間法則的漠然。
他的低聲道。
“貪壑難填,痴火焚身。逆奪造化,業報自消。”
這段話,很好的總結了這場尋秘術之爭。
王藹那填不滿的貪婪(貪壑)、矇蔽心智的執迷(痴火)、以及最終引動無邊業力反噬的必然結局(業報自消)。
此刻,無聲擴散的純白湮滅光潮,邊緣如同最精準的切割線,已吞噬到巨大骨節前方不足十丈之地!
所過之處,連空間都歸於死寂的虛無。
“走!”
“咱們還能往哪裡走?”
風天養驚恐的問道,他癱坐在地,望著眼前那吞噬一切的純白光潮,感覺全身的炁力連同求生的意志都在被這絕對終結的氣息一點點凍結。
王藹臨死前那怨毒的詛咒,如同跗骨之蛆,更添絕望。
谷畸亭一聲斷喝,壓榨出體內最後一絲殘存的心神之力與微薄炁息。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巨大骨節後方。
因為在大羅洞觀的視線裡。
那裡因核心爆炸和空間結構徹底崩壞,撕開了一道相對薄弱的亂流縫隙。
縫隙內部光怪陸離,充斥著狂暴的空間碎片與能量風暴,絕非坦途,卻是這片死地唯一通往外面的“生”之軌跡!
“風兄~”
“抬頭!看那縫隙!那‘空’!那才是唯一的‘有’!”
風天養猛地抬頭,看向那閃爍著毀滅光芒的裂隙,臉上肌肉抽搐。
“‘空’?老谷!那裡面是碎骨機!是磨盤!進去就成齏粉了!這就是你說的‘生’?”
他指著身後無聲迫近、湮滅一切的純白光潮,“橫豎都是死!被這光吞了,好歹留個全屍…下輩子投胎也方便點!”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黑色幽默,試圖用玩笑掩蓋恐懼。
谷畸亭呵呵一笑道。
“全屍?被那‘無’吞掉,連‘屍’的概念都不會留下!魂飛魄散,真靈永寂。”
“那縫隙是‘亂’,是‘險’,但它本身就是‘生’!是這絕境中唯一的‘變數’!王藹那死胖子詛咒能出去,那是因為他留有後手,換成咱們就偏要從這‘死地’裡給他摳出一條‘活路’來!這他媽才叫‘破局’!”
“變數…活路…”
風天養喃喃自語,眼中的死灰似乎重新點燃了一絲火星。
谷畸亭笑了笑說道。
“這世上的路,哪條是好走的?求安穩?求全屍?那是冢中枯骨該想的!今天這‘路’,是老天爺用刀劈出來的!踩著刀鋒走,總好過跪著等死!”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怕難?那就把命留下!想活?就跟我賭這一線天光!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這一,就在眼前!”
“抓住那‘空’的軌跡!跟緊!”
風天養被這聲斷喝猛地驚醒。
求生的本能瞬間壓倒了一切。
谷畸亭那番“踩著刀鋒走”、“賭一線天光”的話,如同強心劑注入他瀕臨崩潰的心神。
兩人如同兩道被逼入絕境的狼狽殘影,將速度提升到超越極限,朝著那道閃爍著危險光芒的空間裂隙亡命撲去!
谷畸亭在前,殘破的大羅洞觀勉強為他指引著縫隙中稍縱即逝的軌跡。
風天養緊隨其後,咬緊牙關,眼中只剩下那道通往未知生路的裂口,將王藹那怨毒的詛咒暫時拋在腦後。
在他們身後,代表著絕對終結的純白光潮,如同死神的披風,無聲蔓延而至。
巨大骨節在接觸光潮邊緣的瞬間,如同沙堡般無聲崩塌,所有的一切都被這純粹到極致的光,徹底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