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代理人

第62章 來自邊境的信

張長生臉上那點刻意維持的輕鬆散漫,在俞懷身影出現的剎那,便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間恢復了平日的沉靜。他太瞭解自己這個忠誠的護衛了,若非十萬火急、事關重大,俞懷絕不會在此時、以這種方式闖入。他幾乎是立刻就讀懂了俞懷眼神中的暗示——此事,不宜在公主和紅玉面前明言。

無需言語,清婉公主臉上的笑意微微凝滯,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握緊了芸芸的小手,眼中閃過一絲憂慮,但很快被一種皇室特有的鎮定取代。她牽起芸芸,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果斷:“芸芸,跟姐姐去後面小廚房看看,咱們新做的桂花糕是不是該出籠了?”

紅玉的反應同樣迅捷。她指尖那枚銀針瞬間穩穩地停住,針尖懸在繡繃上方。她放下針線,動作流暢地站起身,對張長生方向微微屈膝一福,聲音輕柔卻清晰:“公子,妾身恰好要去看看芸芸昨日換下的幾件小衣是否晾乾了。”說罷,她自然地走到清婉身邊,目光交匯間,無需言語,便默契地一同帶著滿眼好奇、似乎還想留下來看熱鬧的芸芸,安靜而迅速地退出了花廳。小翠也立刻放下剪刀,無聲地跟了出去。

花廳厚重的門簾輕輕落下,隔絕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絕了那最後一絲殘存的暖意。廳內光線似乎也隨之暗沉了幾分,只剩下窗外風吹過庭院老樹的枝葉,發出沙沙的低語。

俞懷這才大踏步上前,一步便跨到張長生面前。他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直接探手入懷,動作小心而迅捷,如同捧著一塊燒紅的烙鐵。當他掏出來時,手中赫然多了一封書信。

信封極其普通,是那種隨處可見的、略顯粗糙的牛皮紙,沒有任何紋飾,沒有任何標識,樸素得甚至有些寒酸,扔在街邊都未必有人多看一眼。然而,就是這樣一個毫不起眼的信封,其封口處,卻牢牢地封緘著一團暗沉如血、泛著冰冷幽光的火漆!火漆上的印記模糊不清,似乎被人刻意磨損過,但那印記的核心輪廓,卻頑強地透出一股令人膽寒的鐵血煞氣——一隻昂首向天、獠牙猙獰、彷彿隨時要擇人而噬的咆哮狼首!

鎮北王帥印!

張長生的瞳孔在看清那狼首印記的瞬間,驟然收縮如針尖!一股冰冷的寒氣,毫無徵兆地從腳底猛地竄起,直衝頭頂天靈蓋!鎮北王!那位坐鎮帝國北疆,手握數十萬虎狼之師,連永定帝都要對其威勢忌憚三分、禮讓有加的實權藩王!他遠在數千裡之外的苦寒北疆,與自己這個新晉的、在京城都尚未站穩腳跟的駙馬,有何干系?怎會突然千里迢迢送來密信?

他伸出手,指尖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顫,接過了那封輕飄飄的信。牛皮紙的粗糙質感摩擦著指腹,而那團暗沉冰冷的火漆印痕,卻像是燒紅的烙鐵,隔著紙張傳遞來一種灼人的寒意。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如同毒蛇般纏繞上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撕開封口。動作看似平穩,實則用了巧勁,封口的火漆應聲碎裂。一張同樣材質粗糙、薄得彷彿一觸即碎的土黃色信箋,從信封裡滑了出來,落入張長生的掌心。

信箋上的字跡不多,只有寥寥數行。字跡虯勁如刀劈斧鑿,力透紙背,帶著一股撲面而來的邊關朔風與金戈鐵馬的殺伐之氣,顯然是發信人親筆所書,倉促間更顯其狂放不羈。

張長生的目光快速掃過那些字句,眉頭先是微微蹙起,帶著一絲本能的疑惑。信中所言,似乎與京城、與清婉遇刺之事毫無關聯?他的指尖下意識地摩挲著信箋粗糙的邊緣,試圖從那些充滿力量卻語焉不詳的詞語中,捕捉到更深層的含義。

倏地!

他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磁石死死吸住,死死釘在信箋下方一處看似隨意留下的空白角落!

那裡,並非完全空白!

有人!用極其纖細、幾乎難以察覺的墨筆,在那粗糙的紙面上,漫不經心般地勾勒了一個極其微小、線條卻異常清晰銳利的圖案!

那圖案扭曲、盤旋、纏繞,呈現出一種完全違背常理的幾何形態。簡單幾筆,卻透著一股原始、荒蠻、令人靈魂深處都感到莫名悸動和刺骨陰冷的詭譎氣息!

這圖案……他見過!!

就在不久前!就在那枚差點奪走清婉性命的毒針針身上!那圈細密如同活物般不斷蠕動纏繞的墨綠色暗紋!那紋路曾在那昏暗的燭光下,被他反覆審視,牢牢刻印在記憶深處!

雖然眼前信箋上的圖案只是用最普通的墨線勾勒,遠不如那毒針上的紋路那般精細和充滿邪惡的生命力,但那獨一無二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形態,那股浸透骨髓、彷彿來自地獄深淵的邪異感……完全一致!

“嗡——!”

一股冰冷的電流,帶著刺骨的寒意和莫大的驚駭,瞬間從尾椎骨炸開,沿著脊柱瘋狂上竄,直衝他的大腦!全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剎那凍結!張長生捏著信紙的手指猛地收攏!巨大的力量瞬間爆發,指關節因為極致的用力而發出一聲清晰刺耳的“咯”響,瞬間變得青白一片!那張原本就粗糙脆弱的信箋,在他的指間扭曲變形,發出痛苦的呻吟!

他的眉峰如同被無形的巨力死死絞緊,擰成一個深刻得如同刀刻斧鑿般的“川”字!銳利如鷹隼、此刻卻燃燒著驚疑與冰冷怒火的目光,死死攫住信箋上那個小小的、卻彷彿蘊藏著無邊邪惡與陰謀的圖案!彷彿要用目光將其連紙帶墨徹底洞穿、焚燒殆盡!

鎮北王……北疆……那詭異的毒針……刺殺公主……

這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相隔千山萬水的兩端,竟被這來自南蠻巫族、充滿禁忌氣息的詭譎巫紋,以一種最不可能的方式,強行拉扯到了一起!

這封輕飄飄、粗糙簡陋的信箋,剎那間重逾千鈞!它不再僅僅是一封來自北疆藩王的書信,而是變成了一把鑰匙,一把可能開啟地獄之門的鑰匙!它裹挾著北境凜冽的風雪,更纏繞著南疆陰森的毒瘴,沉甸甸地、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未知的巨大凶險,狠狠砸在張長生的心上!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花廳內,死一般的寂靜。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此刻聽來竟如同無數細碎的、充滿惡意的低語。只剩下張長生那陡然變得沉重、凝滯、彷彿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巨大壓力的呼吸聲,在寂靜的空氣裡,沉重地、一下,又一下,如同瀕死掙扎的鼓點,敲打在俞懷緊繃的心絃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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