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代理人

第66章 寒日多蕭殺

聲音巨大無比,響徹整個黑石鎮!所有人都被驚動,下意識地循聲望向街口。

只見街心中央,不知何時多了一面巨大的銅鑼!一個身穿灰褐色棉袍、風帽壓得很低的魁梧漢子,正手持巨槌,奮力敲擊!聲波如同實質的浪潮,衝擊著每個人的耳膜和心臟!

緊接著,一個清朗而宏大的聲音,如同九天龍吟,清晰地傳入每一個角落:

“黑石鎮的父老鄉親們!吾乃文道院監事座下行走!奉天行道,巡查四方!今查黑石鎮豪強周扒皮,假借貴妃之名,罔顧國法,欺君罔上,橫徵暴斂,殘害百姓,強搶民女,草菅人命!累累血債,罄竹難書!天理昭昭,國法難容!今日,吾等便在此地,代天行罰,誅殺此獠!有冤屈者,速來指證!有鐵證者,速來呈堂!黑石鎮的天,今日便亮一亮!”

“文道院監事?!”

“代天行罰?!”

“要…要殺周扒皮?!”

如同平地驚雷!整個黑石鎮瞬間炸開了鍋!麻木的百姓先是驚駭,隨即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那光芒中,有恐懼,有懷疑,但更深處,是壓抑了太久太久、幾乎被磨滅的…希望!

“是…是老天開眼了嗎?”

“文道院…那可是比御史還大的官啊!在京裡都能管皇帝的!”

“真…真能殺周扒皮?”

人群開始騷動,從四面八方,試探著、遲疑著、卻又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渴望,朝著十字街口匯聚!越聚越多!如同乾涸大地上的涓涓細流,終於匯成了洶湧的人潮!

周府方向也炸了鍋!數十個手持刀棍、凶神惡煞的黑衣打手,簇擁著一個身穿錦緞皮裘、滿臉橫肉、挺著大肚腩的中年胖子衝了出來!那胖子正是周扒皮!他此刻又驚又怒,指著街心怒吼:“哪來的狂徒!敢在我黑石鎮撒野!冒充朝廷命官,妖言惑眾!給我拿下!格殺勿論!”

數十名打手嗷嗷叫著,揮舞刀棍衝了過來!

“哼!”一聲冷哼。

站在銅鑼旁的無空老道,拂塵輕輕一甩。

一道無形的氣牆瞬間在打手們面前豎起!

“砰砰砰!”

衝在最前面的七八個打手如同撞上了銅牆鐵壁,慘叫著倒飛出去,口噴鮮血,摔得骨斷筋折!後面的打手頓時嚇得面無人色,腳步僵在原地!

周扒皮臉色大變:“妖…妖道!快!快去縣衙!調官兵!調…”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張長生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如何移動的,只覺眼前一花,那灰褐色的身影已經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周扒皮的面前!一隻修長而有力的手,如同鐵鉗,瞬間扼住了周扒皮那肥碩油膩的脖頸!

“呃…呃…”周扒皮雙眼暴突,肥胖的身體被硬生生提離地面,徒勞地掙扎著,臉上充滿了恐懼與難以置信!

張長生眼神冰冷如萬載寒冰,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全場所有的喧囂:

“周扒皮!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這些都是被你殘害的百姓!”

他猛地將周扒皮摜在地上,如同丟下一頭待宰的肥豬!

“鄉親們!有冤訴冤!有仇報仇!此獠罪狀,就在此!儘可指證!”張長生指著被俞懷推到人前、捧著血衣、賬冊、血帕等物證的老趙頭、孫瘸子、劉寡婦、李老漢等人!

“是他!就是他!打死了我的兒子啊!還我兒子命來!”老趙頭捧著血衣,第一個衝出來,指著地上的周扒皮,老淚縱橫,嘶聲控訴!

“周扒皮!你逼死我娘!還我孃的命!”小蓮淚流滿面,指著周扒皮哭喊。

“你…你強搶我閨女!把她活活折磨死!你還我閨女!”劉寡婦狀若瘋魔,撲上去撕打!

“我大哥被你送去北境當苦役,生死不明!你還我大哥!”鐵蛋雙眼赤紅。

“周扒皮!你巧立名目,搜刮民脂民膏!逼得多少人賣兒賣女,家破人亡!這本賬就是你的罪證!”孫瘸子舉著賬本,聲音嘶啞卻充滿力量!

“你還我糧食!”

“你還我田地!”

“殺了他!”

“殺了他!”

……

一石激起千層浪!壓抑了太久太久的血淚控訴,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成百上千的百姓,指著地上癱軟如泥、面無人色的周扒皮,聲嘶力竭地控訴著!哭聲、罵聲、怒吼聲,匯聚成一股滔天的洪流,幾乎要將整個黑石鎮掀翻!

周扒皮癱在地上,看著眼前黑壓壓一片、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的憤怒人群,聽著那排山倒海般的控訴與怒罵,渾身抖如篩糠,褲襠瞬間溼透,一股腥臊味瀰漫開來。

張長生目光掃過沸騰的民憤,最後落在面無人色的周扒皮身上,聲音如同九幽寒冰,宣判道:

“周扒皮!假借皇威,欺君罔上,是為不忠!”

“橫徵暴斂,魚肉百姓,是為不仁!”

“草菅人命,殘害無辜,是為不義!”

“強搶民女,辱人清白,是為無恥!”

“爾等不忠不仁不義無恥之徒,留之何用?!今日,以爾之血,祭奠亡魂!以爾之首,正我國法!殺——!”

話音未落!

俞懷早已按捺不住胸中沸騰的殺意!一步踏前!腰間長刀嗆啷出鞘!

雪亮的刀光如同九天驚雷劃破長空!

“噗——!”

血光沖天而起!

一顆肥碩油膩、兀自帶著驚駭表情的頭顱,如同滾地葫蘆,在骯髒冰冷的雪地上翻滾了幾圈!無頭的屍體猛烈抽搐了幾下,噴湧的鮮血迅速染紅了一大片雪地!

整個十字街口,瞬間死寂!

所有憤怒的控訴、哭喊、怒吼,都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顆滾落在地的頭顱和那具噴血的屍體!

周扒皮…死了?

那個作威作福、如同夢魘般籠罩黑石鎮多年的周扒皮…真的…被當街砍了腦袋?

短暫的死寂之後!

“殺得好——!!!”

不知是誰,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第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

如同點燃了引信!

“殺得好啊——!”

“老天開眼啦——!”

“恩公!青天大老爺啊——!”

排山倒海的歡呼聲、痛哭聲、發洩般的嘶吼聲轟然爆發!如同壓抑了千年的火山終於噴發!無數百姓激動得渾身顫抖,熱淚盈眶,甚至有人當場跪倒在地,朝著張長生三人砰砰磕頭!有人衝上去對著周扒皮的屍體瘋狂踢打唾罵!整個黑石鎮,徹底沸騰了!那麻木絕望的氣息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冤得雪、重獲新生的狂喜與激動!

張長生看著眼前群情激奮的百姓,看著俞懷手中滴血的長刀和無空老道平靜的面容,心中並無快意,只有沉甸甸的責任。他抬手虛按,無形的力量讓喧囂稍稍平息。

“周扒皮雖死,其爪牙尚未肅清!其貪贓枉法之罪證,亦需昭告天下,追繳贓物,還於百姓!黑石鎮縣衙官吏,凡助紂為虐者,一個也跑不了!”他的聲音帶著煌煌天威,“然,我等尚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此間之事,自有朝廷法度處置!”

他轉向俞懷:“取紙筆!”

很快,紙筆奉上。張長生就站在街心,沾著未冷的雪水,揮毫疾書:

“臣文道院監事、駙馬都尉張長生頓首再拜吾皇陛下:臣秘行北上,途經北境黑石鎮,驚見民不聊生,慘狀觸目驚心!查實,豪強周扒皮,假借貴妃周氏之名,勾結地方官吏,橫徵暴斂,強搶民女,草菅人命,民怨沸騰!更有甚者,其假傳聖意,巧立‘宮帛捐’、‘千秋節捐’等名目,使陛下蒙塵,令皇室蒙羞!此獠之罪,罄竹難書,鐵證如山!臣見民憤滔天,恐生鉅變,故當機立斷,代天行罰,已於黑石鎮當街斬首周扒皮!其罪證已交由當地苦主及鎮中義士保管。此案牽連甚廣,黑石鎮乃至周邊縣府官吏,多有同流合汙、助紂為虐者!請陛下速遣欽差重臣,持此密信,徹查此案!嚴懲貪官汙吏,追繳贓物,撫卹冤民,以平民憤,以正國法!否則,北境民心盡失,恐生肘腋之患!臣張長生,拜表以聞!永定十七年十月廿七。”

他將信紙摺好,並未密封,而是遞給一旁激動不已的孫瘸子:“老先生,此信,連同這些物證,煩請妥善保管。不出三日,必有持此信副本者前來查案。屆時,將其交給欽差即可!為保諸位安全,俞懷會留下,暗中護衛,直至欽差到來!”

孫瘸子雙手顫抖著接過信,如同捧著聖旨:“老朽…老朽定以性命擔保!必不負恩公所託!”

張長生點頭,目光掃過激動的人群,最後落在小蓮身上:“小蓮姑娘,你…今後有何打算?”

小蓮看著張長生,眼中淚水漣漣,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恩公…我爹孃都被那惡賊害死…唯一的哥哥也被強徵去了北境…生死不知…黑石鎮…我已無家可歸…也無親人了…求恩公…帶上我吧!洗衣做飯,縫補鞍馬,我都能做!只求…只求有一天,能…能打聽到我哥哥的訊息…”她說著,又要跪下。

張長生看著小蓮眼中那深切的哀傷與唯一的期盼,又想到她兄長被強徵北境的遭遇,或許與鎮北王信中所提的北境異動有所關聯…他沉吟片刻,點了點頭:“也罷。北境路途兇險,你一個女子多有不便,但既已無牽無掛…便隨我們走吧。”

“謝恩公!謝恩公!”小蓮喜極而泣,連連磕頭。

張長生扶起她,對俞懷和無空道:“事不宜遲,我們走!”

俞懷對孫瘸子等人抱拳:“諸位保重!我留下暗中保護,待欽差至!”說罷,身形一晃,消失在人群之後。

張長生、無空老道帶著小蓮,在萬千百姓感激涕零的目光和震天動地的歡呼聲中,再次踏入了風雪瀰漫的荒原古道。身後,是漸漸遠去的、終於迎來一絲曙光的黑石鎮。前方,是更加詭譎莫測的北境風雲。隊伍中,多了一個揹負著血海深仇與渺茫尋親希望的孤女。風雪呼號,將他們的身影,連同那柄滴血的正義之劍留下的印記,一同捲入了更加深沉的北境迷霧之中。

📖
目錄
⚙️
設定
🌙
夜間
閱讀設定
背景主題
字型大小
A-
18px
A+
夜間模式
首頁 書架 閱讀記錄 書籍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