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看得眼睛發亮,狗蛋舉著木尺跑上前:“莫姐姐,要是再加個滑輪組,是不是能扔得更遠?”
“當然。”莫嵐笑著點頭,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畫示意圖,“就像你們汲水的轆轤,多繞幾圈繩子,力氣就省得多。”
張長生在窗外看著,忽然明白永定帝為何提醒他提防——這女子不僅懂新學,更懂如何將知識轉化為力量。她教孩子們的不僅是算術幾何,更是權謀與佈局,只是包裝在“格物”的外衣下。
【檢測到莫嵐授課引發的信仰之力流向大華邊境,那裡的舊部開始用新學方法訓練士兵。】蒼天播報,【安王的勢力出現波動,已有三州官員暗中聯絡莫嵐。】
“她果然沒閒著。”張長生低聲道,卻並未阻止。只要莫嵐用新學造福百姓,爭權奪利便隨她去——這或許就是天道默許的“優勝劣汰”。
初夏的學堂格外熱鬧。王顯帶著工匠來安裝新造的“算術機”——那是臺黃銅做的巨大算盤,能自動累加百位數的賬目,據說是莫嵐根據大華的“算珠密碼”改良的。孩子們圍著機器驚歎,莫嵐卻在一旁記錄資料:“齒輪咬合還差半分,明天讓工部再磨一磨。”
小蓮捧著剛算好的“學堂用度賬”走來,賬本上的數字整整齊齊:“莫姐姐,這個月的筆墨錢比上月省了十五文,我用你教的‘批次採購法’,讓三家筆墨鋪競價,比市價低了兩成。”
莫嵐接過賬本,指尖劃過數字,眼中閃過讚許:“不僅會算,還會省,這才是真正的‘民生算術’。”她提筆在賬尾補了一行小字,“若在大華推行此法,國庫每年能省下三萬兩白銀。”
張長生恰好走過,瞥見那行字,淡淡道:“省下的錢要用到百姓身上,才算真本事。”
莫嵐抬頭,對上他平靜的目光,臉頰微紅:“監事說得是。我已讓人將新學教材譯成大華文,先在邊境三州試行,上個月的稅銀就比往常多了一成——不是加稅,是查出了以前被胥吏瞞報的部分。”
“能讓賬本透明,就是最大的善政。”張長生拿起算術機上的紙帶,上面印著密密麻麻的累加結果,“這機器你打算帶回大華?”
“想請王師傅派三個工匠去大華指導鑄造。”莫嵐語氣帶著懇求,“我願以十匹良馬換一個工匠名額,絕不虧待。”
“工匠可以派,但不用換。”張長生搖頭,“新學本就該共享,只是讓他們記得,教完要回來複命。”他頓了頓,補充道,“若安王敢為難他們,大乾的蒸汽船隊會去‘接人’。”
莫嵐眼中閃過一絲感動,起身福了一禮:“監事這份情誼,莫嵐銘記在心。”她望著窗外的梧桐葉,聲音低了幾分,“再過半月,便是大華的‘先農節’,我需回去祭拜先祖,屆時……或許就不回來了。”
張長生並不意外:“準備用新學奪回權力了?”
“是。”莫嵐點頭,眼神變得銳利,“邊境三州的工匠、農夫、小吏已信我,忠勇侯也傳來訊息,他麾下的三萬邊軍願聽我調遣。安王以為我還在京城求學,正好出其不意。”
“需要新學的武器嗎?”張長生指了指牆角的投石機模型,“王顯剛改良了‘蒸汽投石機’,射程比傳統的遠三成。”
莫嵐卻搖頭:“我要的不是武器,是民心。”她從懷中掏出一卷地圖,上面用紅筆圈出大華的八十八個縣,“每個縣建一所學堂,教算術、格物、醫理,三年後,安王的‘天命論’自然無人相信。”
這野心讓張長生微怔——她要的不僅是皇位,是用新學徹底改造大華。
【檢測到莫嵐的治國藍圖與新學體系高度契合,引發強烈信仰共鳴,天道大盤修復率0.23%。】蒼天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波動,【“強”之基進度58%,突破臨界點。】
莫嵐離開的前一夜,學堂的燈亮到很晚。她和孩子們圍坐在操場的石桌上,用樹枝在地上畫大華的地圖,狗蛋指著最北端的雪山:“莫姐姐,那裡是不是真的有會吐冰箭的怪獸?”
“哪有什麼怪獸,是山裡的寒流讓弓箭結冰。”莫嵐笑著畫了個溫度計,“等你們學了物理,就知道用炭火加熱箭桿能防止結冰,這是工聖早就寫在《格物經》裡的法子。”
小蓮把親手繡的艾草荷包遞給她:“這個能驅蟲,大華的山裡蟲子多,你帶著。”
莫嵐接過荷包,指尖觸到布面細密的針腳,眼眶一熱。在京城的這段日子,她第一次不用偽裝,不用算計,只是單純地做個學生,這種踏實感比任何權謀都讓人心安。
張長生站在迴廊下,看著這一幕,識海中響起蒼天的播報:【莫嵐攜帶的新學典籍已產生國運共鳴,大華境內信仰之力增速提升20%,預計一年內可覆蓋半數疆域。】
“看來她帶走的不只是課本。”張長生輕聲道,玄天在一旁哼道:“這小儲君精明得很,說不定早把工聖遺蹟的線索記在心裡了。你就不怕她將來用新學反過來對付大乾?”
“知識本身沒有國界。”張長生轉身回房,“若新學真能讓大華百姓過上好日子,就算將來成了對手,也是光明正大的較量。”
次日清晨,莫嵐的馬車駛出京城南門。她沒有回頭,車簾後藏著三樣東西:狗蛋畫的齒輪圖、小蓮的艾草荷包,還有張長生題字的《新學要義》,扉頁上寫著“道在螻蟻,亦在王侯”。
俞懷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低聲道:“公子,真就這麼讓她走了?陛下當初可是特意囑咐……”
“陛下擔心的是權謀,不是新學。”張長生遞給俞懷一封密信,“把這個交給錦衣衛,讓他們不必盯著莫嵐,多留意大華境內新學的動向就好。”信裡是莫嵐草擬的《大華新學推廣策》,張長生在末尾批註了“水利篇需加測雨器用法”。
回到學堂時,清婉正在教孩子們算“大華與大乾的貿易賬”,黑板上列著長長的算式:“一匹雲錦換十匹棉布,看似吃虧,但若算上運輸損耗和關稅,其實是賺的……”
張長生站在門口聽了片刻,忽然想起莫嵐說過的話:“真正的強盛,不是疆土有多大,是百姓的日子有多穩。”他低頭看向掌心,蒼天的聲音再次響起:
【當前天道大盤修復率0.25%,六基進度平均55%。新學已形成跨疆域傳播鏈,信仰之力流動速率提升35%。】
陽光穿過梧桐葉,在地上投下晃動的光斑,像無數跳動的知識火種。操場角落,王顯帶著工匠除錯新造的蒸汽印刷機,油墨的香氣混著孩子們的讀書聲,在空氣中釀成醇厚的味道。
張長生走到教室門口,清婉抬頭朝他一笑,粉筆在黑板上寫下新的課題:“如何用算術算出兩地的最佳通商路線”。孩子們的搶答聲此起彼伏,其中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舉著算盤喊道:“先生!我算出來了,走水路比陸路省三成成本!”
他忽然明白,莫嵐帶走的何止是課本,是這滿室的煙火氣,是孩子們眼中對知識的渴望,是能穿透權謀、跨越國界的,屬於凡人的力量。
至於莫嵐隱瞞的事——或許是工聖遺蹟的秘密,或許是大華皇室與文道先賢的淵源——張長生並不急於知曉。有些答案,會隨著新學的生根發芽,在未來的某一天自然浮現。
此刻,他只想拿起粉筆,在黑板上補完那道通商路線題的最後一步。畢竟,比起朝堂的波譎雲詭,這一方學堂裡的加減乘除,才是支撐天道的,最堅實的基石。
暮色四合時,蒸汽印刷機吐出第一頁印著“大華新學課本”字樣的紙頁,油墨未乾,卻已帶著跨越山河的力量,駛向遙遠的北方。而學堂的燈,依舊亮著,等著明天來上課的孩子,也等著遠方可能傳來的,關於新學與新生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