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定帝看著賬冊,臉色鐵青。窗外傳來蒸汽火車的鳴笛聲,那聲音穿透宮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沉默了良久,終於開口:“傳旨,著錦衣衛徹查士紳破壞新學一案,為首者嚴懲不貸。但……”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絲疲憊:“新學的科技研究,暫且停下。蒸汽機、鐵軌這些,先維持現狀,不許再擴。醫學、算術這些民生學問,可以繼續推廣。”
“陛下!”張長生愕然,“此時停下,之前的努力就白費了!”
“朕知道。”永定帝揮手打斷他,“但朝堂不能亂。士紳雖可恨,卻掌控著半個天下的賦稅,逼急了,受苦的還是百姓。先緩一緩,等穩住局面,再圖長遠。”
走出皇宮時,月光灑在鐵軌上,泛著冷光。蒸汽火車的鳴笛聲從遠方傳來,卻顯得有些沉悶。張長生知道,這道旨意是永定帝的平衡之術,卻也意味著新學的擴張遭遇了第一次重大挫折。
【檢測到科技研究暫停,“力”“變”二基進度停滯,天道大盤修復率維持在0.33%。】蒼天的聲音帶著資料特有的客觀,【但醫學、算術的推廣仍在繼續,“生”“數”二基進度緩慢增長,整體信仰體系趨於穩定。】
“穩定,卻也停滯。”張長生輕聲道,望著學堂的方向。那裡的燈還亮著,清婉正在給孩子們講“急救術”,黑板上畫著止血、包紮的步驟,狗蛋舉著《本草綱目》,正問某種草藥的用量——這些,或許就是黑暗中的微光。
他不知道這場暫停會持續多久,也不知道士紳們會不會就此罷手。但他知道,蒸汽火車一旦啟動,就很難真正停下。就像那些在學堂裡學會算術、懂得自救的孩子,他們終會長大,終會推著新學繼續向前。
夜風拂過鐵軌,發出細微的震顫,彷彿是大地的心跳。張長生握緊了手中的《新學要義》,扉頁上“道在螻蟻,亦在王侯”的字跡在月光下格外清晰。他轉身走向學堂,那裡的燈,還在等著他。
夜涼如水,浸透了文道院西側的小樓。張長生憑欄而立,指尖捻著一枚半透明的晶片——那是蒼天凝聚的信仰之力結晶,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裡面流動的金色紋路,正是天道大盤的微縮投影。
“0.33%...”他輕聲呢喃,指腹摩挲著晶片上的裂痕。那裂痕如同蛛網,是前些天士紳破壞蒸汽鍋爐時,天道規則產生的震盪。每一次新學受挫,這些裂痕就會加深幾分,而每一次學堂開課、每一臺蒸汽機啟動,裂痕又會被金色的信仰之力悄悄填補。
【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信仰之力轉化率下降0.5%。】蒼天的聲音在識海響起,帶著慣有的冰冷,【建議宿主維持心境平和,負面情緒會干擾規則修復。】
“平和?”張長生失笑,轉身望向東南方向——那裡是紅玉所在的百花谷,此刻應該正是百花盛放的時節。他彷彿能看到紅玉坐在藥圃旁,捧著新學的《草藥圖譜》,認真比對每一株植物的特性,青鸞蘊神佩在她頸間微微發亮。
還有清婉,此刻或許正在駙馬府的燈下,核對著明日學堂的算術課教案。她總說新學的“負數”太難,卻會在夜深人靜時,用算盤反覆演練,直到指尖磨出薄繭。芸芸應該已經睡了,小手裡或許還攥著那枚刻著“1+1=2”的木牌,那是她在學堂學到的第一個算式。
甚至遠在大華的莫嵐,此刻或許正站在新落成的蒸汽工坊裡,看著織布機吐出的錦緞,眉宇間帶著初掌權柄的銳利與疲憊。
這些面孔在腦海中一一閃過,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盪開層層漣漪。張長生握緊了手中的晶片,裂痕處傳來細微的刺痛——那是天道規則對他情緒的反饋。
“你以為我興辦新學,是為了什麼?”他對著虛空低語,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是為了讓孩子們識數?為了讓工匠造出更好的機器?”
【根據資料分析,新學的主要成果包括:識字率提升27%,糧食增產19%,疫病減少31%...】蒼天機械地羅列著資料。
“那只是順帶的。”張長生打斷它,目光投向晶片深處那團最濃郁的金光——那裡凝結的,是無數百姓因新學而改善生活後,自發產生的感激與認同。“我要的,從來都是這個。”
他想起剛穿越時,天道塔搖搖欲墜,九天規則瀕臨崩塌,青天告訴他:“此界將在百年內歸於虛無,無人能逃。”那時他孑然一身,只覺得是天方夜譚。可當他遇到紅玉,看到她在雲裳會館強撐的倔強;遇到清婉,看到她身為公主卻嚮往平實的眼神;遇到芸芸,看到她那雙能看透過往的清澈眼眸時,這“虛無”二字,突然變得如刀割般鋒利。
他試過用系統任務積累信仰之力,斬妖除魔、匡扶正義,可那點微薄的力量,對於修復天道不過是杯水車薪。直到他發現,當一個佃戶用新學算術算出地主多收的地租,當一個織工靠蒸汽織布機讓家人吃上飽飯,當一個母親用醫學課教的法子救活發燒的孩子時,他們眼中迸發的光芒,會化作最精純的信仰之力,湧入天道大盤。
這才是最快的路。不是靠個人英雄主義的殺伐,而是靠千萬凡人對“好日子”的嚮往,一點點撐起崩塌的天道。
【宿主的策略符合最優解模型。】蒼天的聲音似乎柔和了些許,【個體信仰的匯聚效應,遠超個體英雄行為。】
“所以,誰也不能擋。”張長生的眼神銳利如刀,掃過桌上那疊彈劾他的奏摺——上面的字跡密密麻麻,滿是“蠱惑民心”“動搖國本”的指控。他甚至能想象出高同等人在聚賢樓裡,舉杯慶祝“暫時叫停科技研究”時的嘴臉。
可他們不懂。暫停?只要學堂還在教孩子識字,只要藥鋪還在用新學的法子配藥,只要市集上的商販還在用算術記賬,這信仰之力就會如涓涓細流,匯聚成海。
他走到書架前,取出一本泛黃的筆記,上面是他親手繪製的天道修復進度表,每一個資料旁,都標註著對應的新學成果:“雲州學堂開課,信仰+5000,天道修復+0.01%”“蒸汽織布機量產,信仰+20000,天道修復+0.03%”...最新的一行寫著:“大華新學勝利,信仰+30000,天道修復+0.02%”。
筆尖劃過紙面,他在空白處寫下:“目標:100%。”
窗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已是三更。遠處的學堂裡,還亮著一盞燈——那是清婉在整理明日要用的教具,她總說要讓孩子們看到最規整的算盤、最清晰的圖紙。
張長生將晶片貼身收好,那裡的溫度,彷彿能透過衣襟,熨帖在心臟的位置。他知道,前路的阻力只會更大,士紳的陰謀、朝堂的博弈、甚至九天規則本身的反噬,都可能讓他粉身碎骨。
但他不能停。
因為紅玉還在等著他看新培育的草藥;因為清婉還在燈下算著算術題,等著和他討論最優解法;因為芸芸還盼著學會更復雜的幾何,好畫出最穩固的橋樑;因為莫嵐還在大華推行新學,等著有一天能讓兩國的火車並駕齊驅。
這些人,這些在他穿越後才擁有的牽掛,是他修復天道的全部意義。
“誰也不能阻止。”他對著寂靜的夜空低語,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夜風捲起他的衣袍,如同展開的戰旗。遠處的蒸汽火車鳴響著駛向黎明,笛聲穿破雲層,在天地間迴盪。那聲音裡,有機器的轟鳴,有孩童的讀書聲,有千萬凡人對明天的期盼——這些,終將化作修復天道的力量,支撐著他,走向那看似遙不可及的100%。
因為他要守護的,從來都不是抽象的天道,而是天道之下,那些讓他甘願停留的人間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