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如此。”張長生轉向王顯,“讓工坊趕製五十臺蒸汽抽水機,送到黃泛區賑災。告訴那裡的百姓,這機子一天能抽乾三畝積水,比官府的賑災糧來得實在——用事實讓他們知道,新學不是嘴上功夫。”
部署剛定,芸芸突然闖了進來,小臉煞白,手裡攥著一張畫滿符號的草紙:“大哥哥,我剛才演算水災預警時,突然看到好多黑色蟲子,爬滿了新學館的柱子!”
草紙上的符號扭曲如蛇,正是巫族“蝕心蠱”的印記。張長生心頭一沉——高同果然和巫妖餘孽勾搭上了,想用邪術毀掉新學的根基。
「掃描顯示,新學館地基下埋有三十六個蠱甕,蠱蟲已吸收半月靈氣,今夜子時便會破土而出。」蒼天的聲音帶著冰寒,「蠱蟲體內摻有佛土‘鎮魂香’,普通人接觸即會心智錯亂,指控新學‘養蠱害人’。」
“來得正好。”張長生眼中寒光一閃,對蘇眉派來的百花宮弟子道,“按我給的方子,用硫磺、石灰、艾草混合成驅蟲粉,沿新學館牆角撒三層。再讓工匠在地基處鑽五十個孔洞,灌進煮沸的桐油——巫族的蠱蟲最怕這兩樣。”
他轉向芸芸,揉了揉她的頭:“把你看到的蟲子形態畫下來,標註出弱點,讓孩子們都認認。告訴他們,這東西看著嚇人,其實用新學的法子就能對付。”
入夜,新學館周圍靜得可怕。高同帶著幾個黑袍人藏在對面酒樓,透過窗縫盯著館內動靜,嘴角掛著陰笑:“等蠱蟲發作,看張長生還怎麼洗清嫌疑!”
子時一到,地面果然傳來“咔嚓”聲,數十隻漆黑的蠱蟲破土而出,卻在接觸驅蟲粉的剎那發出淒厲的嘶鳴,渾身冒煙。鑽出土的幾隻剛想爬向教室,就被地基下滲出的桐油黏住,掙扎片刻便化作黑灰。
“怎麼會這樣?”高同猛地站起,撞翻了桌上的酒杯。
就在此時,新學館的燈突然全亮了。張長生帶著學生們站在院子裡,芸芸舉著畫滿蠱蟲弱點的圖紙,大聲講解:“大家看,這蟲子的腹部有白色環節,那裡是氣門,用鹽水潑就能堵住!”孩子們舉著鹽罐、石灰粉,笑著將殘餘的蠱蟲圍殺殆盡。
【檢測到新學破除巫蠱,信仰之力暴漲,天道大盤修復率0.42%。】
第二天,《大乾日報》用整版報道了這場“知識鬥邪術”,報道配著圖片——孩子們舉著鹽罐圍殺蠱蟲,牆角的驅蟲粉冒著白煙,標題赫然寫著“新學顯威:算術識蠱,草木克邪”。報紙一出,京城百姓爭相搶購,連茶館的說書先生都編了段《張監事智破巫蠱計》,聽得茶客拍案叫絕。
高同看著報紙上自己被打碼的側影,氣得將茶碗捏碎:“一群廢物!連幾隻蟲子都辦不利索!”他身旁的黑袍人——巫族祭司陰惻惻開口:“張長生身邊不知怎的,尋常蠱蟲難近。不過……老夫已聯絡佛土達摩院,他們願借出‘鎮魂鍾’,只要敲響此鍾,新學館的人會瞬間精神紊亂,到時候……”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高同的親信闖進來,臉色慘白:“大人,不好了!江南織造府用新學算術查出,您挪用的賑災糧被換成了沙石,賬本已經送到都察院了!”
高同如遭雷擊,癱坐在椅子上。他這才明白,張長生早已佈下後手——讓江南工匠用複式記賬法逐筆核對糧運記錄,蒸汽印刷機連夜印出的賬冊鐵證如山,連他給糧倉管事的密信都被抄了出來,上面的墨跡經新學化學驗定,與他書房的墨錠成分完全一致。
「檢測到高同集團崩潰,信仰之力淨化速度提升,天道大盤修復率0.45%。」蒼天的聲音在張長生識海響起,「領域內蒸汽裝置效率提升30%。」
張長生站在新學館頂樓,望著遠處皇城的方向。金丹在丹田緩緩轉動,領域內的鐵軌、織機、水車如同星辰般在神識中閃爍。他能清晰感知到永定帝的龍椅周圍縈繞著淡淡的黑氣——那是帝王心術與猜忌凝結的戾氣。
“小長生,這老皇帝怕是要動真格的了。”玄天的聲音帶著擔憂,星影在識海晃悠,“昨夜他讓欽天監算你的‘龍氣沖剋’,結果算出新學氣運壓過皇室,氣得把龜甲都砸了。”
青天沉聲道:「帝王權術本就是天道規則的一部分,猜忌生則戾氣長。你需儘快將新學納入朝堂體系,讓永定帝意識到,新學是助他穩固江山的利器,而非威脅。」
張長生指尖劃過窗沿的蒸汽管道,管道內的水汽隨著他的意念凝結成霜:“我有辦法。”
三日後,早朝之上,張長生呈上兩份奏摺。一份是《新學軍械改良策》,附著蒸汽炮的設計圖——用算術算出彈道軌跡,射程比傳統火炮遠兩裡;另一份是《黃泛區治水方》,用幾何測繪出河道改道方案,比工部的舊策節省三成人力。
“陛下,”張長生躬身道,“新學不僅能利民生,更能強軍備、安水土。臣願將蒸汽工坊交由兵部管轄,新學館增設‘軍工算學班’,為朝廷培養能臣。
永定帝捏著奏摺的手指微微發顫,指腹劃過蒸汽炮圖紙上的彈道公式——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像一串鑰匙,正撬開他對新學最後的戒備。御案上的算盤還留著昨夜演算的痕跡,算珠間的“軍餉結餘”赫然與新學軍工策裡的“成本縮減”對上了數。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張長生初入京城時以“橫渠四句”引聖人異象,那時這年輕人眼中的光,與此刻奏摺字裡行間的懇切,竟如出一轍。
“張愛卿的心思,朕懂了。”永定帝將奏摺合上,龍袍袖口掃過案上的《新學先賢傳》,恰好停在“工聖”篇,“軍工班交由兵部協同,治水策發往工部,讓他們按新學的法子重測河道。”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殿外初升的朝陽上,“至於新學館的雕像……就留在原地吧,標註‘新學之始’,也算給後世留個念想。”
旨意傳出,新學館前的香火愈發鼎盛,只是跪拜的百姓口中,多了“護國安邦”的祈願。芸芸帶著學弟學妹在雕像前講解“蒸汽炮彈道原理”,陽光透過她腕間的算珠手鍊,在石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永定帝最終的默許,像一縷暖陽穿透了朝堂的陰霾。當新學館的鐘聲與皇城的晨鐘在初陽中交織,張長生站在觀星臺的最高處,望著下方流轉的信仰長河——那些金色的光流中,既有江南織機的嗡鳴,也有北境鐵軌的震顫,更有黃泛區百姓捧起新稻種時的歡呼。金丹在丹田內輕輕搏動,與天道晶片的紋路共振,修復率停在0.52%的刻度上,像是給這段風波畫上了一個未完待續的逗號。
清婉將一件繡著蒸汽火車圖案的披風搭在他肩頭,芸芸舉著剛算好的“新策論”跑過來,小臉上沾著墨痕。
張長生揉了揉她的頭,目光越過城牆,落在大華的方向。莫嵐派來的商隊正在解除安裝蒸汽船零件,船頭飄揚的旗幟上,繡著大乾與大華的圖騰,中間用新學算術的等號連線。遠處的佛土結界隱約泛起微光,巫妖殘部的氣息藏在南疆的密林裡,但這些都已不再是心頭的重壓——因為他知道,只要新學的鐘聲還在響,只要孩子們還在算著“1+1=2”,天道的修復就永遠不會停下。
高同被革職查辦的訊息傳來時,張長生正在給軍工班的學生講彈道拋物線。陽光透過窗欞,在黑板上投下他的影子,與那些公式、圖紙融為一體。他忽然想起剛穿越時,青天說“此界將亡”,而此刻,他觸手可及的,是一個被知識與信仰重新點亮的人間。
“先生,該去驗收蒸汽抽水機了。”學生的呼喚將他拉回現實。張長生放下粉筆,指尖的金丹微光與窗外的蒸汽交融,在地面拼出一個完整的六芒星。
這或許就是天道最好的模樣——皇權如磐石穩固,新學如星火燎原,而他這枚金丹,不過是其中最亮的一顆星,照著凡人在修復天道的路上,一步步走向更遠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