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代理人

第49章 鬥法結束

皇家演武場,萬籟俱寂。

昨日的風雪早已停歇,鉛灰色的天幕低垂,將正午的天光壓得黯淡無光,彷彿天地也在屏息,注視著法臺之上那決定勝負的最後一局。

法臺東側,張長生一襲青衫,負手而立。他面色平靜,眼神深邃如古井,不見絲毫波瀾。昨日清風慘敗的陰霾,淨心顯露的輪迴意志,似乎都未能在他心中掀起太大漣漪。唯有那微微抿起的唇角,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峻。

西側,淨心盤膝而坐。他換上了一身嶄新的金線袈裟,寶相莊嚴,腦後那若隱若現的金輪已徹底斂去,只餘下週身流轉的淡淡佛光,神聖而肅穆。然而,仔細看去,便能發現他臉色依舊帶著大病初癒的蒼白,眉宇間更是凝結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疲憊與…某種難以言喻的沉重。強行引動輪迴真意,代價遠超想象。他此刻端坐於此,更像是一尊被無形絲線牽引的木偶,而非昨日那意氣風發的佛門佛子。

“第三輪,‘博弈’之局,啟——!”

司禮官的聲音穿透寂靜,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無形的漣漪。

淨心緩緩睜開雙眼。那雙曾清澈見底、悲憫眾生的眸子,此刻卻像是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灰翳,深處翻滾著掙扎、痛苦,以及一絲…近乎絕望的麻木。他雙手合十,聲音低沉而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張監事,昨日論‘因果’,今日當論‘解脫’。我佛慈悲,普度眾生,然眾生愚昧,沉淪苦海,不得解脫之門。貧僧以為,解脫之道,在於斷滅煩惱,超脫輪迴,證得涅槃寂靜。此乃我佛門無上正等正覺,唯一超脫之路。張監事以為然否?”

他丟擲的,是佛門最核心的教義,也是小乘佛法追求的終極目標——個人解脫,寂滅涅槃。

張長生並未立刻回答。他目光平靜地注視著淨心,彷彿要穿透那層佛光,看清他靈魂深處被輪迴意志侵蝕的痕跡。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玉磬輕鳴,迴盪在每個人耳邊:

“大師所言,乃小乘之道,自了漢之法。”

“小乘?自了漢?”淨心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慍怒與不解。這兩個詞,帶著毫不掩飾的貶低!佛門至高解脫之道,竟被如此輕蔑地稱呼?

“不錯。”張長生負手向前一步,衣袂無風自動,一股難以言喻的堂皇正大之氣自他身上升騰而起,瞬間沖淡了淨心帶來的沉重佛壓。“小乘者,獨善其身,視眾生如累贅,只求自身脫離苦海,證得寂滅涅槃。此道,看似超脫,實則自私!視世間如牢籠,視眾生如草芥,只求一己之清淨,不顧萬民之沉淪!此乃斷滅之見,非是慈悲!”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振聾發聵的力量:“敢問大師!若世間只你一人得道,眾生皆在苦海沉浮,你那寂滅涅槃,可有一絲溫暖?可有一絲意義?你那所謂的超脫,不過是逃避責任,背棄蒼生的懦夫行徑!”

“放肆!”淨心身後,淨空等僧人再也按捺不住,厲聲呵斥。張長生此言,簡直是將佛門千年教義踩在腳下!

淨心臉色更加蒼白,身體微微晃動,顯然張長生的話如同利劍,刺中了他道心深處因輪迴意志侵蝕而產生的裂痕。他強壓翻騰的氣血,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張監事…休得妄言!我佛慈悲,普度眾生,何來自私之說?只是眾生愚頑,難聞正法,難入解脫之門…”

“難入解脫之門?”張長生冷笑一聲,打斷了他,“非是眾生愚頑,而是你佛門之道,太過狹隘!只知一味要求眾生斷情絕欲,枯坐參禪,以求那虛無縹緲的寂滅!此等法門,如同畫地為牢,將眾生困於方寸之間,如何能得大解脫?大自在?”

他猛地抬手,指向臺下黑壓壓的觀禮人群,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響徹雲霄:

“看看他們!農夫所求,不過風調雨順,倉廩豐實!工匠所求,不過技藝精湛,養家餬口!士子所求,不過金榜題名,兼濟天下!婦人所求,不過兒女安康,家宅和睦!此等願望,皆為人倫常情,何罪之有?為何非要他們放下?為何非要他們去追求那虛無的寂滅?”

“你佛門小乘之道,視此等願望為‘執念’,為‘煩惱’根源!卻不知,正是這些看似平凡的願望,構成了這滾滾紅塵,人間煙火!正是這些‘執念’,推動著農夫辛勤耕耘,工匠精益求精,士子寒窗苦讀,婦人持家有道!正是這些‘煩惱’,才讓這世間有了生機,有了希望,有了…溫度!”

張長生的話語,如同溫暖的陽光,驅散了淨心帶來的冰冷輪迴氣息。臺下無數百姓,無論是農夫、工匠、商賈還是普通婦人,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眼中流露出認同與激動!是啊,他們所求,不過是最樸素的願望,何錯之有?為何非要放下?

“真正的解脫,非是逃避紅塵,非是追求寂滅!”張長生的聲音如同驚雷,在每個人心頭炸響,“而是身在紅塵,心向光明!以慈悲之心,行利他之事!以智慧之劍,斬世間不平!以無畏之勇,擔天下重任!”

他目光如炬,直視淨心,一字一句,如同宣告:

“此乃…大乘佛法!非為自了,而為普度!非求寂滅,而求覺悟!覺悟眾生皆有佛性,皆可成佛!覺悟世間萬法皆空,因果不虛,然正因如此,更當積極入世,以善行種善因,以智慧破迷障,於紅塵中修得無上菩提!”

“大乘佛法?”淨心渾身劇震,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迷茫與震撼!這個詞,他聞所未聞!但張長生所描繪的境界——普度眾生,覺悟成佛,於紅塵中證菩提——卻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驚雷,瞬間劈開了他因輪迴意志侵蝕而變得麻木僵化的思維!

“荒謬!”淨空厲聲反駁,“佛門經典浩瀚如海,從未聞什麼‘大乘佛法’!張監事,你莫要在此妖言惑眾,杜撰邪說!”

“邪說?”張長生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拇指相扣,結成一個看似簡單,卻蘊含著無盡玄奧的印訣。與此同時,他口中輕誦,聲音不高,卻如同大道綸音,直抵人心深處: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爾時,世尊食時,著衣持缽,入舍衛大城乞食。於其城中,次第乞已,還至本處。飯食訖,收衣缽,洗足已,敷座而坐…”

《金剛經》!佛門般若部核心經典!其開篇的“如是我聞”,更是佛經的標誌性起首!

淨心以及所有僧眾,瞬間如遭雷擊!他們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張長生!他…他竟在吟誦佛經?!而且是最為深奧的《金剛經》!這怎麼可能?!

張長生卻恍若未覺,聲音平穩而悠揚,繼續誦唸: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身相見如來不?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何以故?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佛告須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

隨著他的誦唸,一股難以言喻的玄奧氣息瀰漫開來。那並非淨心引動的輪迴意志那般沉重壓迫,而是一種空靈、透徹、洞穿一切虛妄的智慧之光!法臺之上,隱隱有金色梵文浮現,環繞張長生周身,散發出柔和而神聖的光芒!

“…是故須菩提!菩薩應離一切相,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這七個字,如同黃鐘大呂,重重敲在淨心心頭!他渾身劇震,眼中那層灰翳瞬間被震得粉碎!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與震撼席捲了他的靈魂!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淨心喃喃重複著,臉上血色盡褪,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他苦修多年,參悟無數佛經,追求斷滅煩惱,超脫輪迴,卻始終不得其門而入,反而被輪迴意志侵蝕,幾近迷失。而此刻,張長生口中這看似簡單的七個字,卻如同醍醐灌頂,瞬間照亮了他心中所有的迷障!

是啊!執著於斷滅煩惱,本身就是最大的煩惱!執著於超脫輪迴,本身就是最深的輪迴!真正的覺悟,是“無所住”!是不執著於相,不執著於空,不執著於解脫,不執著於輪迴!心無所住,方能生起真正的菩提心!方能…普度眾生!

“噗——!”

一口滾燙的金色血液,猛地從淨心口中狂噴而出!那血液之中,竟隱隱夾雜著絲絲縷縷的灰黑色氣息!他周身那莊嚴的佛光劇烈波動,如同風中殘燭,瞬間黯淡下去!他身體晃了晃,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雙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的法臺之上!

他抬起頭,望向張長生的眼神,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撼、迷茫、以及…一種近乎崩潰的信仰崩塌!

“大乘…佛法…普度眾生…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淨心失魂落魄地喃喃著,彷彿痴了一般。他畢生所修,所追求的最高境界,在張長生這“大乘佛法”面前,竟顯得如此狹隘、自私、甚至…可笑!

“師兄!”淨空等僧人駭然失色,想要衝上法臺。

“阿彌陀佛!”一聲蒼老而悲愴的佛號響起,來自一位一直沉默不語的老僧,他眼中含著渾濁的淚水,對著淨心,也對著張長生,深深一拜,“佛子…輸了…我佛門…輸了…”

法臺之上,張長生周身梵文金光漸漸斂去。他俯視著跪倒在地、失魂落魄的淨心,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佛門小乘,獨善其身,終是小道。”他的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帶著一種宣告般的威嚴,“大乘之道,普度眾生,方為真諦!此輪‘博弈’,勝負已分!”

死寂!

絕對的死寂!

偌大的皇家演武場,數萬人聚集,此刻卻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法臺上那跪倒的佛子,和那傲然挺立的青衫身影!

佛門佛子淨心,引動輪迴意志的絕世天驕,竟在佛理辯駁上,被張長生一番“大乘佛法”說得跪地吐血,心神崩潰!

文道院監事張長生,以佛門至高經典《金剛經》為刃,以“大乘佛法”為旗,徹底碾碎了佛門千年教義!

短暫的沉寂之後,是山呼海嘯般的狂潮!

“贏了!張監事贏了!”

“大乘佛法!普度眾生!張監事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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