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州漁夫用新法補船,省下大筆開銷……”
“青州驛站因新法養護,馬匹折損率降三成,驛卒行程縮短……”
“京城鐵匠街,王鐵錘帶頭共享引氣鍛打技藝,各家生意都好了……”
“江南老秀才李之儀,為新法歌功頌德,蠱惑蒙童……”
每一條訊息,都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他們臉上。他們精心蒐集的“新法弊端”、“修煉事故”,在文道院那場公開辯論後被駁斥得體無完膚,如今更是被這洶湧的民生改善浪潮沖刷得無影無蹤!
“廢物!一群廢物!”周延氣得渾身發抖,將密報狠狠摔在地上,“讓你們找弊端!找事故!結果呢?盡是這些歌功頌德的玩意兒!”
“周老息怒。”錢茂臉色鐵青,“不是我們的人不盡力!實在是……實在是這新法,太邪門了!它不顯山不露水,就潤到那些泥腿子的骨頭縫裡去了!讓他們省了錢,省了力,得了實惠!現在誰還說新法不好?連我那鋪子裡的夥計,晚上都偷偷練那勞什子引氣訣!”
吳勇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盞亂跳:“軍中更甚!那些丘八練了新法,風寒都少了一大半!體力耐力都強了!現在上官讓他們練舊法打熬筋骨,一個個推三阻四!長此以往,兵還怎麼帶?仗還怎麼打?”
“不能就這麼算了!”周延眼中閃過一絲狠毒,“明的不行,就來暗的!新法不是講究循序漸進嗎?不是怕急於求成嗎?那我們就幫他們‘求成’!”
他壓低聲音,對錢茂道:“你手下不是控制著幾個地下賭坊和幫派嗎?找些亡命之徒,或者欠下鉅債走投無路的,許以重利,讓他們去練新學館裡那些標註‘危險’、‘慎練’的偏門速成功法!再找幾個郎中,配些虎狼之藥,就說能輔助衝關!”
他又看向吳勇:“軍中那邊,找幾個刺頭,煽動他們,就說新法壓制了他們的‘血性’,鼓動他們用舊法強行衝關,與新法較勁!只要弄出幾起爆體而亡,或者走火入魔發瘋傷人的大案……”
燭火猛地一跳,將幾人臉上猙獰的算計映照得如同惡鬼。
紫宸殿。
永定帝批閱著奏摺,心思卻有些飄忽。他放下硃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一塊溫潤的玉佩——這是轉修新法後,他命內府用蘊含微弱靈氣的暖玉新制的。
練氣九層的氣息在體內溫順流轉,滋養著曾經枯竭的臟腑。批閱奏摺到深夜,竟無多少疲憊之感。這份切實的好處,讓他無法否認新法的價值。
然而,帝王的心,從未真正放下。他召來心腹暗衛統領。
“新法推行,民間……可有異動?”他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暗衛統領單膝跪地,沉聲稟報:“回陛下,民間反響……甚好。工匠省力,農人強身,驛站驛卒行程縮短,軍中士卒風寒減少……百姓感念陛下隆恩,稱頌新法乃仁政。”
永定帝指尖一頓:“只有這些?”
暗衛統領遲疑片刻:“守舊派餘孽……似有不甘。周延、錢茂等人近日頻繁密會,恐有異動。另外……駙馬府那邊……”
“講。”
“芸芸姑娘似有新悟,身周常現奇異暖流,能促進草木生長,安撫心神。駙馬府內蒙童受其引導,亦有微弱感應。此異象……京城已有傳聞,百姓稱之為‘煙火仙氣’。”
“煙火仙氣?”永定帝低聲重複,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張長生身邊,連一個小丫頭都能引動如此異象了?這新法的潛力,究竟還有多大?他心中那份忌憚,如同藤蔓,在得到滋養的同時,也悄然滋長。
“嚴密監視周延等人。”永定帝聲音轉冷,“至於駙馬府……不必干涉。”他頓了頓,補充道,“傳朕口諭,命太醫院精選精通新法醫理的太醫,組建巡診隊,分赴各州府,為新法修習者提供義診,以防……修煉不當之患。”
“是!”暗衛統領領命退下。
永定帝獨自坐在空曠的大殿中,指尖感受著玉佩傳來的溫潤靈氣,目光卻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新法如春風化雨,潤澤萬民,也滋養著他的龍體。但這股力量越是蓬勃,他心中那根名為“失控”的弦,就繃得越緊。張長生……你究竟要將這大乾,帶向何方?
駙馬府後院。
夜色漸深,孩子們已被家人接回。芸芸獨自坐在銀杏樹下,周身那溫潤的“煙火道韻”並未散去,反而在靜謐的夜色中更加清晰。淡青色的光暈流轉,絲絲縷縷的暖意瀰漫開來,枝頭的新芽在微光中輕輕搖曳。
張長生緩步走來,坐在她身旁的石凳上。
“長生哥哥,”芸芸抬起頭,清澈的眸子映著月光和淡淡的青輝,“我好像……能‘聽’到一些聲音。”
“哦?什麼聲音?”
“不是用耳朵聽的,”芸芸努力描述著,“是……是很多很多人心裡的聲音。鐵匠鋪裡王大叔打鐵時的踏實,驛站王五叔叔跑馬時的堅持,雲州趙爺爺修好船時的開心……還有,還有……”她的小眉頭忽然微微蹙起,“還有一些……很黑,很冷的聲音。像躲在角落裡的毒蛇,嘶嘶地響,想要咬人……”
張長生目光微凝。芸芸的天機之體,竟能透過這“煙火道韻”,感知到領域內如此細微的眾生心念?連周延等人密謀的惡意,都逃不過她的感應?
他輕輕拍了拍芸芸的頭:“芸芸不怕。光明的聲音多,還是黑暗的聲音多?”
芸芸閉上眼睛,仔細“聽”了一會兒,小臉上重新露出笑容:“光明的多!像星星一樣多!那些黑黑的聲音,很少很少,被暖暖的光圍著,翻不起浪花!”
張長生望向深邃的夜空,繁星點點,如同人間萬家燈火。煙火道韻在芸芸身周流轉,溫暖而堅定。
“是啊,”他輕聲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人間煙火,亦可……照徹黑暗。”
新法的根基,已深深扎入這方土地的煙火塵埃之中。它帶來的改變,細微而深刻,如同春風化雨,無聲地滋養著萬千生靈,也悄然重塑著這個世界的肌理。守舊者的陰影仍在角落滋生,帝王的猜忌如同懸頂之劍,但張長生知道,這源自凡塵、匯聚萬民的新生之力,已如這初春萌發的嫩芽,擁有了破土而出、迎接風雨的頑強生機。
他指尖一縷微不可察的金丹之力探出,融入芸芸周身的“煙火道韻”。那溫暖的光暈似乎更加凝實了幾分,如同在無邊的夜色中,點亮了一盞微弱卻永不熄滅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