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一,朔朝。
程處默出班舉笏,侃侃而談:“臣程處默奉御史臺之命,重審大理獄。”
“雍州同官縣鄒熾信為父報仇殺人一案,臣的意見是:國法難容,孝義可原,念及‘孝’之一字,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應判流二千里。”
朝中半數大臣頻頻點頭。
百善孝為先,孝道總是沒錯的。
哪怕因此殺人呢,也感覺情有可原。
程處默這個判法不偏不倚,既顧全了律法,也照顧到了孝道,不敢說是最完美的處理辦法,至少能讓絕大多數人滿意了。
哪怕是孫伏伽與張蘊古,對這個方案有一點異議,卻也能接受了。
李世民權衡了許久:“程處默判案中肯,然朕為嘉獎天下孝義,特免鄒熾信之罪,諸卿以為如何?”
自太上皇徙大安宮之後,李世民只在大蒐後提著獵得的禽鳥去了一次大安宮,在孝道方面遭到了詬病。
本來玄武門之變就讓他在孝、友方面名聲不佳了,這個時候當然要藉助鄒熾信一案洗刷名聲。
赦免本來就是天子的特權。
程咬金率先出班:“陛下有意維護孝道,臣程咬金全力相隨!”
後知後覺的群臣,倒有大半跟著程咬金喊口號,以示自己絕對忠誠。
李世民的嘴角閃過一絲笑意,對程咬金越發滿意了。
忠誠、能打、知機,要是大臣都那麼知進識退,這天子就當得太舒暢了。
刑部尚書、任城郡王李道宗出班舉笏:“臣李道宗以為,法理人情,能兼顧是最好。”
“陛下願意倡揚孝道,是大唐之幸。”
從少年時起,李道宗就跟隨李世民打江山,堂兄弟之間的感情一向很好,自然不會違逆李世民的想法。
韋挺雖然不情不願,卻也只能附和兩聲。
這個時候,頂天就是保持沉默,唱反調是跟自己的前途過不去。
“另外,關於河內人李孝德一案,臣請了太常寺太醫署醫正段赤箭等人會診,得到的結論是:李孝德八成是裝瘋。”
程處默的話,讓治書侍御史權萬紀變色。
不是,我準備找老友借的人頭,你竟然搶走了?
大理正張蘊古出班舉笏:“陛下,《周禮》有三赦:一赦幼弱,二赦老耄,三赦蠢愚。臣之前判斷李孝德為蠢愚,故請求赦免。”
“未請醫人會診,此乃臣之失誤,願受任何責罰。”
幼弱:八歲以下。
老耄:八十歲以上。
蠢愚:瘋病、痴傻者。
不管三赦有沒有不合理之處、有沒有例外的老禽獸,總歸有一條規矩在這裡,司法可以參照執行,或者斟酌變更。
權萬紀出班舉笏:“臣權萬紀啟奏陛下,張蘊古老家在相州洹水縣,李孝德兄長李厚德時任相州刺史,因私情而縱容,所以奏事不實。”
迎著張蘊古驚愕的目光,權萬紀唇角微揚。
老友,對不起,為了本官的前程,借人頭一用,每年中元節,本官會為你燒點紙錢的。
李世民咆哮如雷:“小子安敢亂吾法?來人,將他拖去東市口問斬!”
程處默開口:“陛下三思!兵法雲:怒不興師,審訊、斷案亦是如此。”
“人命關天,不說三審、五審,至少也得再審,否則臣子當戰戰兢兢,唯恐一句讒言就斷送了性命。”
權萬紀瞪眼咆哮:“程處默!你說本官的話是讒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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