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黃昏前夕。
即便還有十天秋陽就要換班,可氣盛的夏日卻依舊賣力地工作著。
涿州城頭,新上任不久的前軍都督府左都督牛盛才巡視了一盞茶的時間,盔甲下的戎服便好似下了場雨般徹底溼透。
“都督,不如暫歇一會?”
一旁的將領見主將吭哧吭哧喘著粗氣,立刻上前勸道:
“涿州自古便是燕地門戶,山西叛軍若要北上一定會經過這條路,而楊雲手下兵力不足,以末將之見,他是絕對不敢來攻的。”
涿州位於河北中部,地處京、津、保三角地帶,是聯接華北平原的重要樞紐。
其地理位置就決定了它自古便是兵家必爭之地,戰國時期其便是燕國抵禦南方來敵的關鍵屏障。
此前紫荊關被攻破後,趙王朱高燧便擔憂周光美會鋌而走險,直接與山西的大同兵團一道強攻涿州,遂派了原常山左護衛指揮使牛盛前來防備。
昔年永樂帝攻入南京後,朱高燧便被其任命去鎮守北京,從那時起,牛盛便是朱高燧手下最受信任的將領之一。
想到這麼多年來的風風雨雨,深刻明白自己如今在幹什麼事的牛盛搖了搖頭道:
“去年周光美一個月連下沂州、兗州、濟寧,這三座城每一座都不比涿州好打,此人豈可小覷,我等又豈可大意?
叛軍主力去向不明,對方有可能東去,也有可能隨時與山西叛軍一同攻打我軍,萬萬不能大意,走,繼續巡城!”
“得令!”
見牛盛態度堅決,部將只得抱拳應命,可就在他剛準備放下手時,遠處的天邊卻陡然升起一縷煙塵。
“報——叛軍來攻!”
“周光美真的來了?”
等斥候小隊入城彙報了敵情後,牛盛還未開口,一邊的副將立刻不敢置信地叫了一聲,隨後滿臉敬佩地看向自家主將道:
“都督神機妙算,此番等周賊在我軍門前撞個頭破血流,馬都督那邊也能收復河間,進而將北段運河掌控在我軍手中了!”
雖說早在六月初趙王這邊就已經知道了紫荊關失陷,但他在山西也不是沒有佈置,除了楊雲這種朱高煦的嫡系外,其餘諸多指揮使還是抱著誰能贏我就加入誰的心態觀望。
因此在朱高遂一番利誘之後,即便楊雲在周光美的幫助下攻下了紫荊關,山西諸衛大多卻依舊還在遲疑。
因此此時斥候來報“大軍來攻”的訊息後,所有人心中的第一判斷就是周光美沒走!
“就算拿下了涿州,北京城尚有十萬大軍,叛軍如何能得手?
周賊如此行險,此番不僅是運河,連老家都要丟了!”
“哈,我軍亦有五萬大軍,又有牛都督坐鎮,豈是叛軍說拿下就拿下的?
都督,以末將之見,此番平叛首功還得要算在您身上啊。”
一群原先常山左護衛的百戶、千戶們說說笑笑,彷彿他們徹底消滅勤王軍,讓趙王最終坐上龍椅的終極目標就要實現。
可隨著遠處那只有小小一點,很快便越來越長、越厚的敵軍陣列最終成為黑壓壓一片,如洪流般接近涿州,被圍攏在眾將之間的牛盛頓時不敢置信地瞪大了雙眼!
“王?”
“王?”
牛盛身前的部將聞言重複了一遍對方嘴裡唸叨的字,等他反應過來眯起眼睛看了一下遠處那被十餘人抬著的大旗後,登時驚叫道:
“鎮朔將軍王,不好,是平國公王斌,宣府軍從紫荊關入關了!”
“王斌怎麼來了,北邊的韃靼人撤了?”
“得趕緊把軍情送回北京城!”
眼看王斌的大纛出現在眼前,剛剛言語間還十分輕鬆愉快的涿州守將們頓時亂作一團,面色鐵青牛盛的見狀大喝道:
“慌什麼慌,都給本將閉嘴,準備守城,來人,速速傳軍情回朝!”
“都督,不對,宣府軍沒停!”
就在涿州守軍以為自己要攻城之時,端坐在馬上的王斌卻是冷冷地望了城頭一眼,隨後轉身對山西都指揮使楊雲拱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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