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福記

第53章 一飲一啄,終當不昧因果-1

那廂管事著了忙,邊安排人給阿榆看茶,邊盯著沈惟清動向,還得趕緊派人通知鮑廉。

畢竟,他只是拿亡者去噎人,鮑廉並未真的去墓地。若叫讓審刑院的官員奔墓地撲了個空,怎麼著也得給人家一個解釋的。

阿榆噙一絲笑,冷冷地掃了眼管事,泰然接過侍婢端來的茶喝著,推測著沈惟清真正的去向。

既然猜到懷悼亡妻什麼的只是託辭,沈大公子當然不會那麼閒,跑墓地撲個空。

鮑廉也不可能幹等著給拆穿謊言,只怕得報後很快就會出來。

果然,沒過多久,外面傳來鮑廉頗為誠摯的致歉聲。

“抱歉抱歉,剛好去了夫人墓地,差點錯過了審刑院的貴人。哎,沈郎君何在?”鮑廉快步走了進來,驚訝四顧,“鮑某途中得知訊息,緊趕慢趕地回來,還是錯過了嗎?”

阿榆捻著茶盞,看著這個一臉斯文懇切的男子,又想起雪地裡眉眼含笑溫柔遞來手爐的細雨姐姐。

那樣玲瓏又伶俐的女孩,有著清澈的眸子,皎潔的面頰,不論是阿爹阿孃,還是凌嶽等人,都為她的終身細細打算過吧?

初登金榜,相貌堂堂卻溫良恭順,謙卑自抑,一臉愛慕和懇切地求娶細雨……

鮑家又是平民出身,人口簡單,即便細雨沒有阿爹阿孃撐腰,憑她自身家世,配他也綽綽有餘,只要夫婿人品好,不必擔心她日後受委屈。

誰知出問題的偏偏是人品呢?

易漲易退山溪水,易反易覆小人心。

阿榆長睫眨了眨,壓下滿懷的譏諷,彎出比鮑廉更溫良討喜的笑容,輕言細語地說道:“這怎能怪鮑學士呢?是我等沒有事先通傳,來得冒昧了!”

鮑廉雖看不上眼前這位低賤的小娘子,卻也知曉她是從舉門被滅的屍山火海中爬出來的,眼見她笑語晏晏的模樣,只覺臉上肌肉發緊,笑容便顯得勉強。

他儘量謙和地說道:“沈郎君與娘子也是公事公辦,我身為朝廷命官,自當竭力配合。卻不知二位去而復返,有何見教?如需鮑某相助,小娘子儘管直言,我必竭我所能,相助小娘子。”

如今不再是亡妻被拆骨燻蒸的時節,他也不能再仗著受害人家屬的身份義憤填膺,言辭間明顯柔緩許多,目光卻時刻留意著阿榆,卻是欺她孤身一人,想在沈惟清歸來前,誘她說出來意。

阿榆嘴角彎彎,笑容愈發純稚,說道:“沈郎君是何打算,小女子豈能知曉?不過聽聞你家老管事曾言,當年鮑學士納安氏為妾時,喬娘子曾贈摺扇一柄相賀,被鮑學士當場撕碎。卻不知那摺扇有何緣故,竟令鮑學士如此失態?”

鮑廉面色微變,呵呵兩聲,方道:“還能是何緣故?無非是婦人家爭風吃醋這點小事,倒讓小娘子見笑了!”

阿榆嫣然笑道:“原來是因為愛妾,才對結髮妻子大動肝火呀!”

鮑廉便連勉強的笑容也維持不住了,只故作無奈地嘆息道:“小娘子年少,不懂這夫妻間的種種關竅。內人性情偏執,偶爾是有些爭執。但這年少夫妻的情感,豈是區區妾室所能比擬的?”

這次便輪到阿榆笑不出來。

她淡淡看他,很想一拳打爆這張虛偽的臉,將他打出腦花來。

鮑廉雖不解阿榆所想,卻敏感得覺出阿榆隱隱的惡意,不由心裡發毛。正待先發制人教訓她幾句時,堂外傳來了沈惟清的聲音。

“深情如斯,為何鮑學士會不惜代價,謀奪喬娘子那幅玄女繡像?喬娘子又為何對你這位夫婿諸多防範,不惜繡出仿品掩你耳目?”沈惟清不急不緩踏入,一貫的端穩從容模樣,慢悠悠繼續道,“既與喬娘子少年夫妻,情感不俗,鮑學士必能為沈某解此困惑。”

鮑廉眼皮一跳,慢慢抬頭看向沈惟清,拱手一禮,帶了恰到好處的不解,微微皺了眉,問道:“謀奪我夫人的繡像?沈郎君,這其中怕是有些誤會。不論是鮑某,還是鮑某家人,斷不可能生出這等心思。”

沈惟清輕笑,“鮑學士,令堂三顧別院、索要無果後,喬娘子趕製出一幅相似繡像,替換了原先的玄女繡像,此事有喬娘子侍婢為證,能出入那間小佛堂的其他婢僕也能為證。”

鮑廉平淡而笑,“沈郎君,夫人出於虔敬之心,替換掉一幅懸了十年之久的陳舊繡像,只是極尋常的一件小事吧?何惑之有?至於謀奪繡像,更是無稽之談。一幅舊像,我要來何用?”

他能在京中穩居翰林這許久,自然有其耳目,早知鸝兒倒戈之事。但他的笑意下藏著輕蔑,顯然不認為繡像之事能掀出多大的風浪。

若是沒有證據,他說夫妻恩愛,那就是夫妻恩愛;他說繡像尋常,那就是繡像尋常。死了的喬細雨能化作保護他的盾,刺向敵人的劍。

阿榆長睫低垂,掩飾住眸底濃烈的殺機,手指卻已不自知地摸向藏在袖中的剔骨刀。

若她還是那個肆意妄為無法無天的平山小女匪,該多好!

你來我往,勾心鬥角,還需與這樣的小人虛與委蛇,何等憋屈?什麼恩怨是非,怎敵得過手起刀落,快意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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