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部約兩萬騎兵列陣於盛樂城東側雲中川河谷,分為三隊,前鋒為重甲騎兵,人馬俱披鐵鎧,持長矛、環首單刃刀。
中軍為弓騎兵,揹負角弓和鳴鏑箭,後隊為輕騎兵,備套索和長杆骨朵,負責側翼迂迴。
賀蘭染干作為流亡部酋,自然是沒有能力裝備甲騎具裝,甚至絕大部分的裝備都來源於周軍饋贈。
骨朵這玩意兒原本在代北也很少見,自從周軍特別是左驍衛悉羅多部大規模列裝後,不少人突然發現,這種長杆重錘形兵器在騎兵近距離對抗中頗具威力。
當然,骨朵對使用者的要求也比較高,膂力不行的話,還是老老實實用長矛馬槊。
另一邊西南丘陵高地上,鐵弗部一萬五千騎列陣待敵。
鐵弗部全員輕裝弓騎,分左右兩翼展開,馬匹披毛氈,騎兵皆挎雙弓、盛放三十支箭的祿囊。
從列陣看,鐵弗部很明顯將會採用匈奴傳統戰法,利用高速機動輪番拋射。
三萬魏軍由長孫肥統率,分別依託盛樂城西南方的蜿蜒河道駐紮。
魏軍騎兵著皮甲持長矛,一些部酋裝備長槊。
步軍則憑木柵、鹿砦結車陣,架設少量強弩,陣後埋伏兩百鎧馬重騎作為攻堅突擊力量。
戰事爆發得很突然,大概是賀蘭染干親自馳馬衝到魏軍陣前大罵魏王拓跋珪,甚至翻出了拓跋珪強納姨母的陳年舊事,號召魏軍中的賀蘭部民倒戈反攻魏軍。
拓拔魏國能在短短數年內實力大增,吞併賀蘭部無疑是一大原因。
因此當賀蘭染干以強橫姿態重新出現在魏軍陣前時,當即引得不少賀蘭部民發生騷動。
周軍於參合陂大破燕軍,慕容垂傷病發作敗走大寧郡的訊息,已經伴隨凜冽冬風刮遍代北。
在不少魏國部民認知裡,東燕是比魏國更加強大的中原帝國,慕容氏更是比拓跋氏早數十年進軍中原,由一支遼西鮮卑部族,發展壯大為強盛王朝。
東燕皇帝慕容垂,不少代北部民甚至聽著他的事蹟長大。
五十年前,慕容垂已經是縱橫關東罕有敵手的傳奇人物。
五十年後,慕容垂鯨吞東夏復興燕國。
如今,崛起於幷州、關中的新興周國,在參合陂一戰擊垮燕軍精銳。
一代鮮卑天驕慕容垂礙於年紀、傷病,黯然敗退引殘兵返還中山。
繼苻堅之後,關中長安再出雄主,大周軍隊重現往日秦軍盛況,以橫掃姿態平定代北。
賀蘭染干正是在周國鼎力支援下,用半年時間收攏部民組織兵馬,如今已是一支足以和魏軍正面對抗的強軍。
賀蘭染干對拓跋珪一通破口大罵,倒是沒讓魏軍破防,畢竟強納姨母這種事在代北也不算少見,比這更離譜的婚嫁多的是。
只是賀蘭染干的出現,使得魏軍中不少賀蘭部民出現搖擺情緒,一些部酋見染干叛離拓跋氏投靠周國,竟然活得如此滋潤,軍力之強大一點不比之前差,心裡也跟著起了歪心思。
能做部族之主,總比給拓跋魏國做臣子更自由些。
拓跋珪大搞解散部落編戶齊民,已經觸怒了不少守舊鮮卑部酋勢力,只是礙於魏軍實力強大不敢造次。
如今,魏軍碰上了來自關中的周軍,就如當年的代軍迎戰苻秦軍隊一樣,不說一觸即潰,那也是從兵員素質、裝備士氣全方面碾壓。
剛剛邁入中級漢化階段的拓跋氏,哪裡會是整合關中、幷州人口土地資源的周軍對手?
長孫肥正是因為看到了魏軍軍心產生極大動搖,才不得不冒著極大風險,下令主動出擊。
放任染干喊話勸降,說不定魏軍中真有部酋會臨陣倒戈。
大戰爆發,鐵弗部輕騎在劉直力鞮統領下從丘陵俯衝而下,分兩隊交替馳射。
左翼佯攻誘魏軍弩箭,右翼驟然繞至車陣側翼,箭雨覆蓋弩手。
魏軍步兵以楯車抵擋,弩箭反擊,鐵弗騎手利用馬速退避,輪換時竟無一人落馬。
賀蘭部重騎趁勢突擊魏軍中陣,千匹具裝戰馬列牆式衝鋒,馬蹄踏地如雷,直撞魏軍騎兵陣列。
魏騎以長槊格擋,被重甲馬匹撞開缺口。
賀蘭中軍弓騎緊隨拋射,缺乏機動的魏軍步兵當做靶子一樣成片中箭。
長孫肥不得已放棄河道陣地,轉而利用步軍車陣做抵擋,逐漸向著雲中川東部撤退。
賀蘭部後隊兵馬忽從谷地殺出,以套索拽倒魏軍騎手,骨朵砸擊落馬者。
鐵弗部輕騎同時切入魏軍步陣後方,切割步兵與車陣聯絡,魏軍陣型被割裂為三段。
混戰中,盛樂西門爆發騷亂,城門突然大開。
賀蘭部幾名部酋親率八百兵突入城門,沿馬道攻上城牆,在內應策應下攻佔西門。
長孫肥期望中的盛樂守軍突圍出城,配合他殲滅敵軍的場面沒有出現,反倒是城中有部酋響應賀蘭染干,綁了留守王都的尚書右僕射燕鳳開城迎接舊主。
好在王太后賀蘭氏、王太子拓跋紹早在鐵弗部、賀蘭部襲擊盛樂之初,就已經提前出城遠遁陰山以北,不然的話魏國基業當真要一戰而亡。
長孫肥見大勢不可挽回,率部退守雲中川西部,準備接應拓跋珪。
臘月二十七,盛樂城魏國王旗墜落,取而代之的是賀蘭部鷹旗高高升起。
同一日,追擊長孫肥的鐵弗部劉衛辰率領五十餘名親衛趕赴盛樂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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