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大唐邁入工業化時代序幕
大明宮的偏殿,殿內只燃著幾盞長信宮燈,昏黃的光暈在描金繪彩的樑柱間浮動。
武則天斜倚在紫檀木嵌螺鈿的貴妃榻上,一身素淨的常服,她手中並未持卷,指尖也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榻沿上緩緩劃過,那雙曾經能懾服朝堂、傾倒眾生的鳳目,此刻卻微微眯起,裡面翻湧著深不見底的疑雲與冷冽的審視。
“石見……銀山!”
武則天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自從李賢丟擲這個驚天誘餌,整個長安乃至關隴都為之瘋狂。
弘農楊氏變賣永業田的舉動,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所有門閥巨室骨子裡貪婪的烈焰。戴至德府邸徹夜不息的燈火,各家門閥心腹穿梭如織的焦灼,登萊船塢堆積如山的訂單,糧價詭異的波動……這一切,都如同一張巨大的蛛網,清晰地映在她深不可測的眼眸中。
“六郎!”
武則天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沒有絲毫母親提及兒子的溫情,只有棋手審視對手的銳利:“好大的手筆,好狠的陽謀。”
她幾乎可以肯定,這所謂的“石見銀山”,是李賢精心編織的一個巨大陷阱!目的,就是讓那些數百年的門閥巨室,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幻夢,心甘情願地吐出他們賴以生存的根本土地,並將數代人積累的財富、人力,盡數投入到那遠在海外、兇險莫測的征途之中!
驅虎吞狼?
不,更像是投骨引鯊,讓鯊群在爭搶中耗盡力氣,最終被漁翁一網打盡!
這手段,狠辣,果決,帶著李唐皇室特有的、對門閥世族深入骨髓的忌憚與算計。武則天甚至能想象出李賢此刻在太極宮深處的冷笑,看著那些門閥如同撲火的飛蛾般湧向東海。
然而,一絲極其細微、卻如同芒刺在背的不安,始終縈繞在武則天心頭。
李賢她這個兒子,心思之深,佈局之遠,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若僅僅是為了誘騙門閥吐出土地,這餌的分量,是否過於沉重?
那劉仁軌,七十老將,何等精明?若非有十足把握,豈會輕易入彀?這石見銀山的只是空穴來風?
“紅衣。”
武則天忽然開口。
殿角最深的陰影裡,空氣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一個身著暗紅色勁裝、身形如同融入黑暗的女子,無聲無息地浮現出來。
她臉上蒙著同色的輕紗,只露出一雙眼睛,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像淬了寒冰的刀鋒,銳利得令人心悸。她便是武則天手中最隱秘最鋒利的刀四衣,非常可惜,顧紫衣和薛白衣已經背叛了她,成了李賢的人。她身邊只剩下趙藍衣和葉紅衣。
“太后。”
葉紅衣躬身。
“去查。”
武則天的目光並未看她:“動用所有埋在倭國遣唐使裡的釘子。尤其是那個……副使,小山坂合部石積。本宮要知道,那個石見,究竟有沒有山?那山裡有沒有銀!”
“喏。”
葉紅衣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身影如同鬼魅般向後一退,再次融入那片濃重的陰影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長安城東,鴻臚寺四方館舍。這裡生活著兩萬餘名各國使團成員,李賢非常好奇,就大唐國籍而言,想要在唐朝取得大唐國籍,與後世中國國籍差不多,難度非常大。沒有“過所”的成員,或者是冒充,違者處一年徒刑。私自交易武器或與唐人結婚者加重處罰。外國人在唐停留超過四十年可安家置業,但需遵守《唐律疏議》規定。
其實在大唐想要取得大唐國籍非常困難,最合適的途徑,就是像頡利可汗,高句麗太子一樣,直接投降。
夜色深沉,館舍內卻依舊燈火通明,絲竹管絃之聲隱隱傳來,夾雜著倭國使團特有的、帶著異域腔調的喧譁。
小山坂合部石積作為遣唐使副使,此刻卻並未參與宴飲。他獨自一人坐在自己簡樸的居室內,藉著案頭一盞搖曳的油燈,正聚精會神地臨摹著一幅大唐的山水畫卷。他的神情專注而虔誠,對大唐文化的嚮往幾乎刻在骨子裡。
窗戶,極其輕微地響了一下,彷彿只是一陣稍強的夜風颳過。
小山坂合部石積筆尖一頓,一滴濃墨滴落在宣紙上,迅速暈染開來。他並未驚慌,只是緩緩抬起頭,目光銳利地投向窗欞的方向,右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間短刀的刀柄上,身體繃緊如弓。倭國武士的警覺,刻在血液之中。
“小人副使,深夜臨摹,好雅興。”
一個冰冷得不帶絲毫人氣的女聲,如同毒蛇吐信,突兀地在室內響起,並非來自窗外,而是來自他身後!
小山坂合部石積渾身汗毛倒豎!他猛地轉身,瞳孔驟縮!只見燭光搖曳的陰影裡,不知何時,竟站著一個身著暗紅勁裝、面覆輕紗的女子!
她如同從牆壁中滲出來的一般,悄無聲息,那雙露出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令人膽寒的光芒。
“你……你是誰?”
小山坂合部石積的唐語帶著濃重的倭音,聲音因驚駭而微微發顫,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竟完全沒察覺對方是如何潛入,如何靠近的!
這女人的身手,簡直如同鬼魅!
“我是誰不重要。”
葉紅衣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如同冰封的湖面:“重要的是,你能否回答太后娘娘的問題。”
“太后”二字出口,如同重錘砸在小山坂合部石積的心口!他臉色瞬間煞白!大唐那位深居大明宮的前皇后,現太后,她……她怎麼會找上自己?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水澆頭,瞬間熄滅了他拔刀的衝動,他按在刀柄上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卻終究不敢拔出。
對上大唐天后,任何反抗都是徒勞的找死!受新羅壓迫的百濟向倭國求援,但倭國束手無策。660年,唐軍一舉滅亡了百濟。倭國朝廷不但喪失了在朝鮮的僅有的一點威信,受到國內反對派的蔑視。
661年(唐高宗龍朔元年),唐將蘇定方又攻打高句麗,遇大雪酷寒,唐軍不得不班,倭國朝廷為恢復死去的威信,一舉解決內外的困難,決定舉全國之力出兵朝鮮,然而,他們本想趁唐軍空虛,趁機而入。
於是,白江口海戰爆發,日軍(四萬兩千餘人,戰船1000餘艘),唐軍(1萬人,戰艦170餘艘,劉仁軌熊津都督(唐朝在百濟設立的軍事行政機構長官),一戰盡滅倭國四萬餘大軍,從此以後,倭國這才認識到,他們與大唐的差距。
“太……後想知道什麼?”
小山坂合部石積的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恐懼。
“石見。”
葉紅衣吐出兩個字,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刺向小山坂合部石積:“你故鄉,石見國。那裡,可有銀山?”
“銀山?”
小山坂合部石積明顯愣了一下,眼中的驚懼被一絲茫然取代。他皺緊眉頭,努力思索著,片刻後,才用帶著不確定的語氣回答:“石見……是我出雲國西陲小國,山巒疊嶂,土地貧瘠,民風剽悍。至於銀山……番邦下官……從未聽聞石見國有什麼大的銀礦。國中貴族或有珍藏,但成規模的礦山……應是沒有的。”
葉紅衣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彷彿這個答案早在意料之中。她繼續追問,聲音更冷:“那石見國人,可好銀飾?”
“銀飾?”
小山坂合部石積這次反應快了些,他努力回憶著關於故鄉的零星記憶,點了點頭:“這個確有其事。石見雖窮困,但國人無論貴賤,皆喜佩戴銀飾。男子髮簪、刀鐔,女子髮釵、耳璫、項圈多以銀製。下官幼時曾見,即便是最貧苦的漁民之妻,耳垂上也必有一對小小的銀環。此風似乎自古有之,或許山中有些零散的小銀脈,供匠人打製?”
他給出了一個基於常識的推測。
葉紅衣不再言語。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小山坂合部石積,那眼神彷彿要將他靈魂深處最後一點秘密都榨取出來。
小山坂合部石積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幾乎站立不穩。
“今日之事,若洩露半字!”
葉紅衣的聲音如同寒冰地獄刮來的陰風。
“下官明白!下官從未見過任何人!從未說過任何話!”
小山坂合部石積幾乎是搶著回答,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葉紅衣的身影,如同出現時一樣突兀,悄無聲息地後退一步,融入了燭光無法照亮的濃重黑暗裡,瞬間消失不見,只留下室內那盞油燈還在不安地跳動,以及小山坂合部石積劇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聲。
大明宮,偏殿。
長信宮燈的光暈似乎比之前更加昏黃、凝滯。葉紅衣的身影從帷幔後的陰影中無聲浮現,單膝跪地,如同最忠誠的影子。
“太后,小山坂合部石積言:石見國,無大銀礦傳聞。”
武則天端坐榻上,聞言,臉上沒有任何失望或意外的表情,彷彿早已料到。她甚至端起手邊溫熱的參茶,輕輕呷了一口。
“……然!”
葉紅衣繼續道,語氣沒有絲毫變化:“其國人,無論貴賤,皆好佩戴銀飾,此風自古有之。小山坂合部石積推測,或山中有些零散小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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