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母,武則天

第448章 利益才是最原始的驅動力

趙德全手中的毛筆“啪嗒”一聲掉在賬冊上,暈開一團墨跡。他頹然跌坐在太師椅上,喃喃道:“這……這不是買糧,這是……這是拿錢在填海啊!”

他隱隱感覺到,這長安的天,這大唐的商道,正在被那遠在倭國的石見銀山,攪得天翻地覆,走向一個無法預知的深淵。

登州,蓬萊港。

初春的海風帶著刺骨的鹹腥與凜冽,掠過港口。往日略顯空曠的碼頭,此刻卻如同沸騰的巨鍋!目光所及,盡是密密麻麻的桅杆,如同冬日裡一片片乾枯的森林,直刺向鉛灰色的天空。巨大的船塢沿著海岸線一字排開,綿延數里。

震耳欲聾的聲響晝夜不息,匯聚成一股足以撼動海天的狂瀾!

“咚!咚!咚……”

沉重如雷的撞擊聲,來自船塢深處。那是合抱粗的百年巨木鐵力木、樟木——被赤裸著上身、肌肉虯結如鐵的力夫們,喊著震天的號子,用巨大的撞木,狠狠楔入新鋪就的龍骨!木屑紛飛,汗水如雨,每一次撞擊,都讓腳下的大地為之震顫,也彷彿在宣告著一艘艘未來將劈波斬浪的巨獸,正在這轟鳴與汗水交織的搖籃中,孕育著筋骨!

滋啦——!

刺耳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在另一個區域尖嘯。那是新鋸開的巨大板材,被粗糲的麻繩緊緊捆縛,由數十名工匠合力,在巨大的木架上反覆推拉打磨!汗水浸透了他們襤褸的短褐,粗糲的雙手佈滿老繭與新傷,每一次拉動,都伴隨著肌肉的極限繃緊與沉重的喘息。他們打磨的,是鉅艦的肋骨,是未來在驚濤駭浪中守護生命的堅實壁壘。

“快!那邊!桐油!快把桐油抬過來!底艙縫子還差三道沒填滿!誤了工期,東家扒了你們的皮!”

一個滿臉油汗、嗓子嘶啞的工頭,揮舞著皮鞭,聲嘶力竭地吼叫著。

幾個瘦小的少年,吃力地抬著沉重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桐油桶,踉蹌著奔向一艘即將下水的海船。

滾燙的桐油被傾倒在巨大的木桶裡,匠人們用長柄刷子蘸取,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塗抹在船板接縫處,這是隔絕海水的生命線。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桐油味、新木的清香、汗水的酸鹹以及海風的鹹腥,混合成一股屬於大航海時代前奏的、粗糲而蓬勃的氣息。

港口邊緣,新搭起的巨大棚戶區如同野草般蔓延。這裡是工匠、力夫、水手、以及被這銀山風暴裹挾而來的流民們暫時的棲身之所。

簡陋的窩棚裡,昏暗的油燈下,卻是另一番忙碌景象。粗大的手指靈巧地穿梭,將堅韌的麻絲、苧麻纖維乃至昂貴的棕絲,搓捻成一股股粗壯的纜繩。

縫帆匠人藉著微弱的光線,用粗大的骨針和堅韌的麻線,將一塊塊厚實的帆布縫合在一起,巨大的船帆雛形在他們手下鋪展開來,如同即將展翅的鵬鳥之翼。

“鐵釘!上好的船釘!百鍊鋼口!經得起大風大浪!量大從優嘍!”

“瀝青!防滲密封最好的遼東黑瀝青!保證你的船滴水不漏!”

“帆布!登州雲帆坊特供,三層壓密,再大海風撕不破!”

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穿插在工地的喧囂中,圍繞著這龐大的造船業,一個自發形成的充滿原始活力的產業鏈條,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野蠻生長。

昔日默默無聞的手工作坊,一夜之間成了炙手可熱的香餑餑。

雲帆坊的坊主陳大川,一個原本只經營著小布莊的中年漢子,此刻正叉著腰,站在他那剛剛擴建了三倍的作坊門口,看著裡面數十架織機晝夜不停地轟鳴,臉上是做夢般的恍惚與狂喜。

堆積如山的麻紗、苧麻被源源不斷送入,變成一匹匹厚實堅韌的帆布,剛下織機就被等候在旁的各家船塢管事瘋搶一空。

價格?早已不是他敢想象的天文數字!他這小小的雲帆坊,竟成了這海國夢想不可或缺的翅膀供應商!

距離港口不遠的一片新闢出的空地上,幾座冒著滾滾濃煙的土窯格外醒目。這是千釘坊的臨時工場。

坊主周鐵錘,一個祖傳三代的鐵匠,此刻正赤膊上陣,親自掄著大錘,在燒得通紅的鐵砧上反覆鍛打著一根根粗如兒臂的鐵釘雛形。

火星四濺,汗水在他古銅色的脊背上流淌成小溪。他手下幾十個徒弟和招募來的鐵匠,正揮汗如雨,爐火將他們的臉龐映照得如同廟裡的金剛。

船釘的需求量太大了!普通的鐵釘根本承受不住鉅艦龍骨的壓力和海浪的衝擊,必須用百鍊鋼反覆鍛打、淬火,才能保證強度。

周鐵錘看著堆積如山、閃爍著寒光的成品船釘被運走,聽著銅錢叮噹作響落入錢箱的聲音,咧開嘴無聲地笑了。他這雙打了一輩子鋤頭鐮刀的手,如今卻在為劈開萬里波濤的鉅艦鍛造筋骨!

這感覺,比喝了最烈的燒刀子還上頭!

食物的需求,更是催生出了新的行當。一艘鉅艦遠航,動輒數月,如何儲存足夠的新鮮食物?

鹽醃、曬乾是傳統,但遠遠不夠。巨大的需求刺激下,一些精明的商人開始嘗試新的方法。

港口邊緣,幾口巨大的鐵鍋日夜沸騰,裡面翻滾著濃稠的湯汁和成塊的肉食。煮熟的肉塊被撈出,瀝乾,然後浸入滾燙的豬油或密封在塗滿厚厚鹽泥的陶罐裡。

更有甚者,嘗試用煮透、密封的竹筒來盛裝熟食。這些原始的罐頭雖然簡陋,儲存期也有限,但比起以往只能啃鹹魚乾和硬餅,已是巨大的進步。至於說,安西罐頭廠的那種技術,一般人還破解不了。

掛著遠航珍饈、海途必備招牌的臨時工棚前,擠滿了為自家船隊採購的管事,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

隨著這些新興工坊的建立,對於世族門閥衝擊最大的,莫過於世族門閥經營的錢莊,集雲社的貸款利息低,存錢卻有利息,對於唐朝的金融業而言,這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身在長安的李賢,幾乎每時每刻,都在感受著長安的變化,更為關鍵是,聰明人很快就發現一個致命性的問題,那就是種地收益太低。

想要購買一萬畝地,如果在關中,那需要價值二十萬貫錢,放揚州、蘇州這樣的地方,那也需要五至十萬貫,放在河西地區,則更加便宜一些,三五萬貫。最便宜的莫過於安西,只需要一萬五千貫錢。

這些錢投入進去,多少年才能回本?答案是在風調雨順的情況下,至少二十年才能回本,可問題是,同樣多的錢,開設一座工坊,一年就能回本,而且不用看老天爺的眼色,旱澇保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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