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的人看綾羅是孫管事的女兒,大多會讓她幾分。她竹嵐是林姨娘院裡的人,哪門子道理要讓她。
“我從不瞎說。”她揮手散去廚房裡的煙霧,“少爺的事誰敢沒根底便說。”
看著仍坐在矮凳上的熊硯,“碧桃,你還灶膛裡添什麼木柴,還不快快站起身,跟我走。”
熊硯將手中的木柴放下,身子半點沒想動。
“我今年要出府了,怎能去少爺院裡當丫環。”聲音不大不小,卻透著股硬氣。
竹嵐眼睛眨巴,“誰跟你說的你今年能出府?”
熊硯心下有些發慌,但說起話來仍有條理。
“我籤的是七年活契,今年到期。林姨娘之前問我願不願來吳姨娘院裡當丫環時,她也曾問過我。因我想出府嫁人,這事才算了。後來,吳姨娘有孕要我進小廚房侍候,當時說好了,最多待到吳姨娘生產。”
一長串話,半句磕巴沒有。
竹嵐倒是正經看了熊硯一眼。模樣生得好,身子不肥不瘦,幸好年齡大了,少爺看不上。
“你記岔了。碧桃,你籤的可是死契,哪有什麼七年、八年能出府的。莫說你是個孤女,便是有哪門子親戚來拿錢贖你出府,也得看老爺同不同意。”
一盆冷水澆上頭,熊硯的心涼了大半截。
竹嵐看她那模樣,料她想要出府是真的。誰叫她裹進了兩個姨娘的爭鬥裡,要不是吳姨娘親點了要碧桃進內院,林姨娘這回也不會非要把碧桃的活契變死契。
心有不忍,“出府哪有好去處。碧桃,你嫁個走街串巷的貨郎,還不如在少爺身邊仔細服侍著,前程生活自有出路……”
聲聲碧桃,凍住了她全身。
熊硯想喊,想砸,想撕碎還在說話的竹嵐。
她不是碧桃,不是一件貨,她是個人,活生生的人!
她是熊硯!
“竹嵐姑娘,少爺那處可答應了?”熊硯坐在矮凳不起身。
要不是少爺說要幾個丫環去侍候,又列出兩個條件,府中一時找不著,她也不會把主意打在碧桃身上,攛掇林姨娘給少爺送丫環,竹嵐暗自念道。
熊硯卻將竹嵐的沉默,當作了一線生機。
“若這是林姨娘的主意,麻煩竹嵐姑娘再給我幾天時間。我這收拾好了,轉頭少爺那處又不要我,我要想再回吳姨娘院裡怕是沒那麼容易。”
面帶憂容,“我若真是死契,留在內院,總歸比在外院活得好些。竹嵐姑娘,你是個厚道人,拉拔我一把,當是做好事了。”
竹嵐聽了,答應事情定下來後,再告知她收拾東西。
竹嵐一走,綾羅等不及要問,還沒張嘴。
便見到熊硯騰地站起,如雲飛般疾走出門。
丟下句話,“我出去一趟,過會兒回來!”
綺繡眼看人轉瞬走得沒影。
熊硯喘著粗氣,立在錢姨娘的院子外,等候半日,遇到一個出院的丫環,立即託她找尋雲來。
雲來領了熊硯進到錢姨娘的房中。
熊硯捋順思緒,將自己的活契變死契,要調去上官詰院裡的事說得清清楚楚。
“你來找我,是想我幫你脫了奴籍?”
錢照兮輕咬下唇,這事輕易辦不下來,就怕花費好些功夫,還落個竹籃打水一場空。
熊硯苦澀地笑道:“你在這裡充什麼英雄好漢。林姨娘要做成的事,是你能阻止得了的。眾人面前你風光,背後我難道不知你受多少悽惶。”
錢照兮聽了怔怔,指尖扎進手心裡。熊硯說得是實話,她手中沒權,只得一張好皮相,若有差池,她未必不是第二個春屏。
“那你找我做什麼?”
“我想託你幫我打聽少爺的為人和平素的喜好。”熊硯眼裡透出兇光,語氣陰森地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