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11年11月的那個寒冷的週二夜晚,整個北美體育界的共識就像夏洛特冬日裡凝結的冰霜一樣清晰而確定。
今晚在時代華納中心球館將要上演的,是一場教科書級別的“矛與盾”的對決,或者更準確地說,是“最快的矛”與“最老的盾”之間的碰撞。
丹佛掘金是聯盟的跑轟新貴,一支由“小飛鼠”泰·勞森驅動的田徑隊。
他們的籃球哲學簡單到可以用一個詞來概括:快。
他們的平均年齡不到25歲,隊內的“半獸人”肯尼思·法裡德,其運動能力和拼搶籃板的慾望被認為是人類體能的某種進化。
主教練喬治·卡爾更是將這種風格發揮到了極致,他給與了球員無限的自由,鼓勵他們去衝擊、去冒險、去用連綿不絕的快攻浪潮淹沒對手。
夏洛特山貓則是聯盟的復古傳奇,一支由平均年齡超過35歲的“活化石”們組成的智慧軍團。
他們的籃球哲學被解讀為一種精密的藝術:慢。
他們的每一次進攻都像是棋手在落子,充滿了算計與鋪墊。
他們用經驗彌補體能的流失,用團隊協作對抗天賦的衝擊。
在之前七連勝的過程中,他們將“節奏控制”這門古老的學問演繹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所以,今晚的劇本在所有人看來都已寫好。
TNT的演播室裡,查爾斯·巴克利這位上一次被狠狠“打臉”的預言家今天學聰明瞭。
他沒有再做出勝負的預測,而是專注於分析比賽的程序。
“肯尼,沙克,我認為今晚的關鍵在於山貓隊能否成功地將比賽拖入他們的‘沼澤’。”巴克利指著戰術板煞有介事地畫著圈,“他們必須盡一切可能避免和掘金隊打對攻,每一次進攻都要耗盡24秒,每一次防守都要穩守陣地,絕不能輕易失位。他們需要用最複雜的戰術去應對掘金隊最簡單的衝擊。這就像用一臺精密的瑞士手錶去和一把榔頭對抗,手錶很精巧,但如果被榔頭砸中一下就全完了。”
肯尼·史密斯點頭附和:“沒錯,查爾斯。尤其是泰·勞森這個點,他的持球推進速度太快了。山貓隊的後場除了麥迪,不管是艾弗森還是漢密爾頓或者斯澤比亞克,我很難想象他們能全場跟上勞森的腳步。陸遠教練可能會用區域聯防,或者用安德烈·米勒這種同樣是‘地板流’的球員去和他對位消耗,但這依然是一個巨大的挑戰。”
沙奎爾·奧尼爾這位山貓隊最堅定的支持者今天也顯得格外凝重。
他沒有反駁,只是沉聲說:“掘金隊的風格確實是山貓隊最不喜歡的型別。他們不按套路出牌,他們的混亂本身就是一種戰術。今晚對這群老傢伙來說是一場真正的考驗,考驗他們的智慧,更考驗他們的心肺。”
ESPN的專家圓桌會議得出了幾乎一模一樣的結論。
雅虎體育的賽前瞻望,標題是《田徑隊VS養老院:速度能否擊穿經驗的壁壘?》。
甚至在夏洛特本地的體育論壇上,那些最狂熱的山貓球迷也在憂心忡忡地討論著:“我們千萬不能跟著他們跑起來!”“只要把比分壓在90分以下,我們就有機會!”
真的沒有任何一個人,哪怕是在最瘋狂的夢裡,會想到這場比賽的走向會以一種完全顛覆物理學和運動學常識的方式展開。
球館內的氛圍一如既往是屬於朝聖者的狂歡。
從達勒姆連夜趕來的杜克老教授正襟危坐,胸前的口袋裡插著一支鋼筆,彷彿隨時準備記錄戰術筆記。
從教堂山“叛逃”而來的UNC學生馬克已經徹底被這股藍白色的浪潮所同化,正笨拙地學著身邊的人用報紙折成一頂印著山貓隊徽的帽子戴在頭上。
當掘金隊的球員們在漫天的噓聲中跑出來熱身時,他們那充滿爆炸力的扣籃和肆無忌憚的嬉鬧更加深了人們的固有印象。
泰·勞森像一隻跳蚤在球場上快速穿梭,法裡德則像一頭被放歸山林的野獸,每一次起跳都彷彿要親吻籃筐。
他們年輕的身體裡充滿了使不完的勁。
而當山貓隊的球員們走出來時,那股熟悉的沉穩氣場再次籠罩了全場。
艾弗森在練習變向,幅度不大但節奏詭異。
麥迪在練習幹拔,起跳不高但姿勢美如畫。
華萊士在感受三秒區,一動不動卻氣勢逼人。
這一切都完美地符合了公眾的預期。
掘金隊的主教練喬治·卡爾站在場邊抱著雙臂,臉上帶著一絲自信的微笑。
他看了一眼對面替補席上那個平靜得像一尊雕像的中國教練陸遠,對著自己的弟子們大聲喊道:“跑起來!讓他們感受一下高原的空氣!”
掘金隊的球員們隨之發出了興奮的嚎叫。
一切都看起來那麼的正常,直到山貓隊更衣室的大門在賽前最後一刻緩緩關上。
更衣室裡沒有往日的寧靜,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的、彷彿火山噴發前的死寂。
十一位平均年齡超過35歲的傳奇巨星圍成一圈,他們的眼神裡沒有了往日的沉靜與從容,而是燃燒著一種久違的、近乎野性的火焰。
陸遠站在他們中間,手中沒有戰術板。
他只是微笑著看著他的弟子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狡黠和一絲縱容。
“先生們,”他開口說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裡,“過去七場比賽,我們打得很聰明、很理智。我們像一群穿著燕尾服的紳士,在球場上優雅地解決掉了我們的對手。”他停頓了一下環視眾人,“媒體稱我們為‘智慧軍團’、‘戰術大師’、‘老年棋聖’……我喜歡這些稱號,它們證明了我們的籃球智商依然是這個聯盟的頂級。”
“但是……”陸遠話鋒一轉,笑容漸漸斂去,眼神變得銳利如刀,“我發現他們好像忘記了一些事情。他們忘記了在你們成為‘戰術大師’之前,你們到底是什麼。”
他伸出手指,一一點向他的球員們。
“他們忘了阿倫,”他看向艾弗森,“在你的腳踝被傷病纏身之前,你是這個星球上第一步最快的球員,沒有之一!你的速度是所有防守者的噩夢!”艾弗森的眼中燃起一團火。
“他們忘了特雷西,”他看向麥迪,“你是聯盟運動能力最強的鋒衛搖擺人!你的彈跳、你的滯空、你的第一步是上帝的傑作!”麥迪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桀驁的弧度。
“他們忘了文斯,”他看向卡特,“在你開始轉型為射手之前,你的名字就是‘扣籃’的代名詞!你是‘半人半神’!你的每一次起跳都在挑戰地心引力!”卡特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發出一聲低沉的共鳴。
“他們忘了肖恩,你曾經是聯盟最頂級的快攻終結者!他們忘了本,在你成為‘防守基石’之前,你是一個能原地起跳摸到籃板上沿的怪物!他們忘了埃爾頓,你曾經是那個場均20+10飛天遁地的‘船長’!”
“他們忘了!”陸遠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聲驚雷在更衣室裡炸響,“他們忘了在你們的身上刻滿傷病和歲月的痕跡之前,你們每一個人都是這個聯盟裡最頂級、最純粹的天賦野獸!”
“他們以為我們老了,跑不動了,跳不起來了。他們以為我們只能靠腦子打球了。他們以為丹佛的那群小崽子可以用他們的青春和活力沖垮我們。”
“今天,”陸遠深吸一口氣,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我就要讓他們把所有忘掉的全都想起來!今晚我們沒有戰術!我們的戰術就是天賦!我們的節奏就是快!我們的打法就是碾壓!”
他看向艾弗森:“阿倫,你的任務只有一個,從比賽第一秒開始就用你的速度沖垮泰·勞森!讓他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快’!”
他看向麥迪和卡特:“特雷西,文斯,我解開你們的封印。今晚你們可以盡情地飛翔!籃筐就是你們的目標!我要讓時代華納中心變成你們的扣籃大賽現場!”
他看向華萊士和布蘭德:“本,埃爾頓!我不要你們卡位,不要你們預判!我要你們去跳!去搶!去蓋帽!用你們最原始的爆發力去摧毀他們的信心!讓那個叫‘半獸人’的小子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野獸’!”
“先生們!”陸遠張開雙臂,像一個指揮家準備演奏一曲最狂野的樂章,“過去七場比賽我們是偽裝者,我們用智慧和經驗隱藏了我們最鋒利的武器。而今晚是偽裝者卸下偽裝的時刻!是眾神發起復仇的時刻!去吧!去告訴全世界我們不僅會用腦子打球!我們更會用身體殺人!”
整個更衣室死一般的寂靜。然後,本·華萊士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用他那纏著繃帶的拳頭狠狠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吼!”
一聲壓抑了太久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怒吼從他的喉嚨裡迸發出來。
這聲怒吼像一個訊號,瞬間點燃了更衣室裡所有的火藥。
十一個平均年齡超過35歲的男人像一群掙脫了枷鎖的野獸,發出了震天的咆哮。
他們的眼中不再有老將的沉穩,只有巔峰時期那睥睨天下的神的光芒。
比賽開始了。
本·華萊士站在中圈,他的對面是比他年輕十歲、比他高出半個頭的掘金中鋒季莫費·莫茲戈夫。
裁判將球高高拋向空中。
在所有人預料中,這應該是一次毫無懸念的跳球。
然而就在籃球即將達到最高點的那一剎那,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安裝了火箭推進器一般從地板上拔地而起!
是本·華萊士!
他那曾經被認為已經退化的彈跳在這一刻毫無徵兆地爆發了!
他的起跳時機、他的彈速、他那恐怖的腰腹力量讓他比年輕的莫茲戈夫整整快了半拍!
“啪!”一聲清脆的響聲,球被他狠狠地撥向了後場。
艾弗森像一支出弦的箭接到了球。
就在所有人,包括掘金隊的球員都以為他會像往常一樣不緊不慢地控球到前場組織陣地進攻時,艾弗森動了。
他沒有減速,甚至還在加速!他
的雙腿像兩臺高速運轉的馬達,他那標誌性的大幅度Crossover在這一刻重現江湖!
防守他的泰·勞森完全被打懵了。
他預判了艾弗森會慢,所以他的防守重心是靠後的。而當艾弗森用一種完全不講道理的速度人球合一地衝過來時,他只感覺一陣風從自己身邊刮過。
“什麼?!”
勞森發出了不敢置信的驚呼。
艾弗森只用了一秒鐘就撕裂了掘金隊的第一道防線!
他像一把燒紅的尖刀刺向了掘金隊的心臟!
掘金隊的內線法裡德和莫茲戈夫下意識地收縮。
他們看到了艾弗森,也看到了從兩翼以同樣恐怖的速度飛速跟進的兩個身影!
一個是1號特雷西·麥克格雷迪!
一個是15號文斯·卡特!
這兩位曾經的飛人此刻像兩架準備起飛的戰鬥機,雙眼死死地鎖定著籃筐!
艾弗森衝入罰球線,他沒有看兩側的隊友,只是將球高高地拋向了空中,拋向了籃筐的正上方!
“傳大了!”TNT的演播室裡,巴克利下意識地喊道。
然而下一秒他整個人都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只見文斯·卡特,那個被認為已經“飛不動”的34歲老將,在罰球線內一步騰空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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