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
“等他自己寫一封‘收’字回來。”
他放下筆,淡淡道:“這一局,他若再逗留南郡,就不是困,是自縛。”
而劉旦,確實困了。
不是困在江南泥水,而是困在他的身份裡。
他既不能言自己有命令,又不能撤退。
若主動返程,便是承認“無用”。
若繼續前行,卻已無人接應。
江南三府,地廣人稠,卻無一人再拿他當“儲”的可能。
他終於明白了楊洪那種“明明人前不動,卻能讓天下都避其鋒”的可怕。
這不是口舌之利,也不是謀略。
這是一種,讓整個朝廷都預設他是“存在答案”的能力。
那一天夜裡,劉旦獨坐於江邊驛站屋簷下,一夜未眠。
直到天亮,他提筆,書信一封。
言辭恭謹,不提敗,不求退,只說:
“南巡試政已畢,所訪所察具成案,願歸京繳錄,覆命天聽。”
韓原讀罷,幾乎落淚。
而楊洪,收到這封信時,未笑,未言,只將它收入案底,淡淡蓋章:
“封存,不發。”
那天夜裡,劉據站在楊洪案前,低聲問道:
“他要回來了?”
“嗯。”
“那我們……贏了嗎?”
楊洪沒有立即回答。
他看著燭火搖曳,眼中不見喜色,反而帶著一絲極其複雜的平靜。
“我們沒有贏。”
“是他自己輸了。”
“輸得體面,輸得穩——甚至沒有撕破臉面。”
“這才是他最後的體面。”
他抬起頭,眼中忽而一凜:
“可下一步,他若不肯退出儲局——我們才真要贏一次。”
春水漸漲,江舟回航。
劉旦自南郡啟程返京時,沒有奏報,也未遣前驅,而是選擇悄然入城,避過城門儀仗,直返府邸。
他不願張揚,也不敢張揚。
這一趟南巡,他走了整整四旬,走出的是孤立,是冷遇,更是京中那座金色宮殿裡,那雙始終不肯落筆的眼睛。
宮門未閉,皇心未定,所有人都在等一句話,而他——再無籌碼可出。
他回到府中,衣塵未解,立於府門前良久。
鄭廣迎出,看著他臉色憔悴,問了句:“一路順利?”
劉旦沒有回答,只問:“朝中有何事動?”
鄭廣答:“東宮的《儲律》第六章已過三審,中書送.入太常堂,百官備簽名錄,尚差兵部一批覆審。”
“其餘呢?”
“御史臺近日提議,儲君應有獨立聽政廳,分理輔政之事,太常附議未駁。”
“還有呢?”
“左中郎將裴遷日前上書,請立太子,以安朝綱。”
劉旦笑了,聲音輕得像是風吹過斷枝。
“他們急了。”
鄭廣低頭:“他們只是順勢。”
“你在南郡一無所成,這個局就成了。”
劉旦走進內廳,一言未發,獨自飲下一盞冷茶。
茶未涼,心已寒。
他終於明白,楊洪從頭到尾沒有打算與他爭。
他只是站在那裡,靜靜看著朝堂一步步轉動,然後——他自動被推下了局。
這不是謀,而是“勢”。
比謀更狠,勝無血腥。
⸻
宮中並未因三皇子歸來而有任何明旨。
楊洪卻早已作出安排。
第二日清晨,東宮宣佈啟用“輔政聽事堂”,設值日講政三席,輔佐太子日理案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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