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舉,不是授權,而是試權。
楊洪知道,皇帝不說話,不代表沒有默許。
他們要的,不是那一句“封儲”,而是讓整個朝廷先一步動起來。
你不立,我便“預立”;你不言,我便“事先而為”。
一旦太子開始分理政務,哪怕只是一案、一詞——那“儲君”二字,便不必由口中說出,而是寫進現實。
劉據對此有些猶疑:“這樣動得太快,會不會……”
楊洪打斷他:“不是動得快,是不能再慢。”
“你若等著那一道詔書,可能永遠等不到。”
“你要做的,是讓所有人都在你‘未被宣佈之前’,就已經接受你——作為太子。”
“到那時候,皇帝也只能說一句:既然都做了,就算了。”
這才是“逼立”的最高明處。
不是爭,而是壓。
不是請,而是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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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劉旦此刻在府中卻陷入真正的困境。
他不能出門——一踏入朝堂,便等於再度入局,眾臣皆避。
他也不能奏言——一開口,便會被問一句:“殿下此番南巡,有何成效可述?”
他什麼都不能做。
如困獸入籠,怒不得,逃不成。
他只能坐著,看著外頭一樁樁、一道道新制漸落:
太子設案堂、定聽政節律、調東宮講臣入主辦署。
再之後,連吏部都送來一封“東宮內議人選名單”,署的是“輔政名額預擬”,蓋著兵部轉批章。
連他府上的舊人,也開始以“外差借調”之名,轉入其他六部效力。
他在失人,在失聲,在失地。
鄭廣看著這局勢,也只得搖頭:
“殿下,是時候退了。”
劉旦冷笑一聲:
“退?退去哪裡?”
“退出朝堂,連墓誌都不會記我一句‘皇子’。”
“我若不在,他們就是正。”
“可我若在……他們才會心裡不安。”
鄭廣神色一緊:“你還想做什麼?”
“做我該做的。”
劉旦站起身,眼神已不再沉靜。
“楊洪封我路,我就逼他讓出口。”
“若他真想東宮穩,那他就得主動說——我不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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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一封密信由劉旦府中送往兵部舊營。
署名用的不是他,而是江充的舊字樣。
信中只言一句:
“江南一線,三人可回。”
次日,楊洪便得信。
他未動聲色,只在東宮案前召集三名舊部,將一封調令塞入檔底,緩緩言道:
“從今日起,凡有東宮案底未列者,不得再入政。”
“一人動,我撤十人。”
他要的不是抓,而是“堵”。
你若敢動兵,我就把你所有人脈連.根拔除。
不興風,卻斷根。
不出手,卻絕生機。
三日後,劉旦收到兵部回覆:
“已查三人履歷,不在冊。”
他終於沉默。
他知道,楊洪不再給他出手的空間。
不是因為他怕了,而是因為——楊洪知道,皇帝其實也不想讓他再動。
一旦再動,就是真正的“廢子”。
他坐在府中,看著天色漸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