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他,太子可以有軍。”
“不是為了謀逆,是為了護命。”
劉據怔住,久久未言。
楊洪卻輕聲道:
“陛下心裡是有賬的。”
“太子不動兵,他會擔心你被吃掉。”
“太子動兵,他才會想,你是不是——能自己撐住。”
當夜,宮中召集中書令、御史大夫、太常卿等七人,於紫宸殿外密議三刻鐘。
無人知具體所議,但翌日清晨,一道內旨傳至東宮:
“太子可設輔衛四人,聽內宮差遣,不得調兵出營,不得署令外派。”
楊洪看著手中旨意,緩緩笑了。
“陛下,終究還是給了我一把鑰匙。”
“雖然短、雖然鈍……但至少,不是空鞘。”
楊洪站在窗前,手中那封短短一行的內旨在火光中微微顫動。
紙頁極薄,語氣極輕,但落在他掌心,卻有一種極為複雜的份量。
“可設輔衛四人。”
不是軍職,不是調令,只是一個“可以”,一個“數目”。
這是皇帝給他丟擲的繩子,不長,不穩,卻足夠他站起身來。
“他還是不信我。”楊洪輕聲說,語氣中沒有憤怒,反倒有一絲釋然。
劉據立在一旁,仍舊難掩疑惑:“既然信你,為何不直接允我調兵駐營?”
楊洪轉過身,認真望著他,語氣緩慢而鋒利:
“因為他不想你‘能兵’。”
“他只想你‘可保’。”
“陛下不是要你奪.權,他是要你在必要的時候,能不死。”
“這就是皇帝的信任——帶著鉤子的信任。”
劉據怔怔望著他,良久才低聲道:
“你說的這些……如果不是你告訴我,我連想都想不到。”
楊洪沒有回答,只輕輕一笑。
他沒有告訴太子,他為了這一封內旨,幾乎走到了朝局的刀尖上。
他沒有告訴太子,中書檯裡,有多少眼睛在等他越雷池一步。
也沒有告訴太子,他這一次去軍營前,是留了遺書的。
若是那封密信送早一刻、或者御史臺的“疑兵折”送晚一日,他們現在就不是站在宮中對話,而是被人關進詔獄。
權謀,從不是紙上游戲。
每一步都可能是命。
這一夜,楊洪徹夜未眠。
他將那封內旨親自抄寫三遍,一份存東宮,一份交輔衛,一份藏入暗格。
他從來不信聖意長久,也不信恩寵不移。
紙寫下的,是皇帝今日的態度,而他要做的,是用下一場勝利,去贏得明日的“下一紙”。
正當他捲起手中副本之時,外侍快步進門,行禮低聲:
“啟稟大人,三皇子今夜離京,言為祭邊。”
楊洪動作一頓,眉頭緩緩皺起。
“祭邊?”
“是。”內侍低聲,“名義為‘遙祭遼陽故將’,明日啟程,隨行者十五人,多為文臣、郡中舊屬。”
楊洪望著火光,良久不言,指尖輕敲桌案:
“他動了。”
他忽然輕聲笑了一下,聲音低得像是風聲:
“講書的是他,出城的也是他。”
“這局,三皇子,是想下到底了。”
他轉身吩咐:
“去請劉進入宮,今夜,不許德武營外調一人。”
“再吩咐右護衛,從現在起——監北門。”
“他要去祭邊,那我們就看看,他‘祭’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