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裡面寫得極巧——
這名叫“李志”的內吏,原供職於舊太學後署,三年前被楊洪親自調入東宮,主管“輔政堂案簿影錄”。
職責雖輕,卻是六署來文的第一接觸點。
若真有洩密——每一份流轉的朝令,都會先經他手。
換句話說——若有“楊洪餘毒”,李志最有嫌疑。
……
“好一手遞刀。”劉據冷笑,目光落在案尾那一行——
“據傳其有夜中抄錄之嫌,惟無確證,待儲君審定。”
沒有確證,卻敢送來。
這一招,不是為了查人,而是逼他“自斬親信”。
若他查——便是“太子對舊輔政班子起疑”,外界即認東宮內訌。
若不查——便成了“護短庇私”,皇帝就可下重手,順勢拔除整條輔政班底。
兩難之局。
堂下數位輔臣皆神色微變,一人猶豫開口:
“殿下,是否先將此人移出東宮,避嫌再查?”
“若由中書會同御史,自行查證……”
“不。”劉據一字打斷。
“查,是我們自己查。”
“避,是誰想陷我東宮,誰來避。”
“自古攝政不怕千夫指,就怕一紙推。”
“若今日我連一個內吏都不敢審,那便不是東宮——是廢宮!”
他手一揮,喚來書吏:
“召李志,三刻後正堂對審。”
……
三刻後,東宮聽事堂大開。
但凡入過東宮的官吏,幾乎都站在堂前圍觀。
李志被帶入,仍是一身舊布官服,眉眼清瘦,看不出驚慌。
他被帶至堂下,恭敬一拜,抬頭時眼神坦蕩。
劉據沒有看他第一眼,而是望向送案的御前官:
“本案由誰簽署送交?”
那人頓時語塞,低聲回道:“由宗正寺轉出,送往內廷,由內廷遞文至御前批轉……”
劉據冷笑:“所以,是皇上親手寫的?”
“陛下未批,只標‘可查’二字。”
“好。”
劉據點頭,終於將目光落到李志身上。
“李志,你可知你被指控‘私抄案宗’?”
李志頓首:“知。”
“你三年前誰調你入東宮?”
“楊大人。”
“你調入之後,主要負責何職?”
“案宗整理、卷末編目,偶爾轉抄副本。”
“你是否將案宗外傳?”
李志抬頭,堅定答道:
“無此事。臣雖在冊下職微,亦知律例所在。”
“自入東宮未敢僭越一步,夜間抄錄者,皆為例行備檔,副本經由案首封籤,不曾私留一紙。”
他答得沉穩,條理清晰。
劉據忽然一笑:
“那你可知——你為何被查?”
李志一怔,旋即低聲:
“因楊大人調我入宮,屬輔政舊人。”
“而今輔政已散,東宮新整,屬下身份最顯,故……成‘最便查’之人。”
堂下寂然。
這一句,比什麼都狠。
你們不是查洩密,是在立靶子!
……
劉據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良久,他開口道:
“記錄官聽令。”
“李志一案,經查無證據指控,堂前供述無錯,筆跡無偽,副本合署,令全案——銷。”
“另以‘宮中誣告成案者’,倒查送案之始,查宗正寺初錄。”
“御前官轉送無錯,不問。”
“但——誰寫的匿名函,誰傳的莫須有,必須查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