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提刀而入。
劉胤親自迎戰。
他不穿戰甲,仍著冕服,手執宗契之劍,步步踏上祭壇。
“楊洪,你敢踏入此地,便是辱祖宗,滅列祖列宗之魂!”
“你不過一書吏之子,竟敢毀天下之綱?”
“你若此刻跪下,自廢律書,我可留你一命。”
楊洪立於祭壇下,仰望他:“你說我書吏之子。”
“可你忘了,太.祖劉邦,也不過亭長。”
“他能起義天下,何以我不能立律?”
“今日,我不為我。”
“我為千千萬萬不在譜上的人。”
“我為他們,寫最後一章。”
劉胤怒喝:“你若敢登此壇,便是逆天!天命不可違!”
楊洪一步一步踏上祭壇,風雪漫身,血跡斑斑。
“天命?天命早死。”
“今日之後,譜除律立,宗支歸土,大漢歸人。”
他踏上祭臺頂端。
抬手,將宗統玉璽摔落於地。
一聲巨響,玉璽碎裂,宗統崩塌。
北宗殘軍瞬間亂作一團,士氣崩潰。
林照率軍自正面壓陣,律軍三千如狂風入林,徹底擊潰北宗舊軍。
劉胤重傷,被擒。
他在血泊中掙扎,怒目而視:
“你毀了宗統!你斷了大漢之根!”
楊洪俯視他,低聲道:“我不是斷。”
“我是在拔毒。”
他抬手一揮,將《復生律》置於祭壇中央,展開。
他用劉胤之血,蘸筆書寫。
寫下終章。
律之終章:
“譜不載人,血不定命。”
“廟不載骨,祖不壓今。”
“律為人立,非為神定。”
“天下律法,自今日起,以命為本,不以譜為綱。”
“凡舊譜自號宗支者,廢。”
“凡新律遵復生法者,立。”
“此為終章。”
“亦為大漢新紀。”
雲中戰後,楊洪未回長安。
他將祭壇焚燬,將北宗譜卷盡數燒光,將宗支名冊以律號替代,自立律民之籍,開律民之榜。
他未歸。
因為他知道,若歸長安,皇帝必殺他。
他寫得太多,寫到了皇權,寫到了“廟不壓今”。
他寫到了“律不敬帝”。
他不怕死,但他怕,律書還未傳遍天下。
林照勸他:“要不,我們走吧。”
“出關,隱世。”
“你寫你的律,我陪你收山。”
楊洪望著北原雪山,沉默許久。
“我不能走。”
“我若走,復生就死了,我若死,復生就活了。”
他低頭,從懷中取出最後一頁律卷,遞給林照。
“你帶著它,回長安,你把它,放在太初門前。”
“哪怕我死,它也得活。”
林照不願。
他低聲道:
“照,我命已盡。”
“但我願你為光。”
林照終究還是走了。
她帶著律書,踏上了歸途,一路無語,一路淚。
而那夜,北地雲中,律君楊洪,於祭壇之後,獨坐寒山。
衣衫盡破,血跡斑斑。
他手中最後一筆,寫下:
“我今死,不負律。”
“我今死,不負你。”
“我今死,不負天下。”
長安,太初門。
林照一身雪塵,步履踉蹌,將《復生律》終章,放在門前石階上。
她仰頭,望著天子.宮殿。
高高在上,金瓦朱門。
她沒有喊。
她只是輕輕說了一句:“他寫完了。”
“你贏了,可你……也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