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來殺。
議廳內,宗五房家主宗衍齋坐於主位,左右分列宗支長者,譜錄,祭官,祀戶使共十八人。
“他敢殺我們?他不是已經下譜了嗎?他連宗正都不是了,他憑什麼動我們?”
“皇帝若真讓他殺宗支,那大漢以後還要不要宗綱了?”
議聲喧譁。
直到宗衍齋抬手,眾人方才安靜。
他輕聲道:“他不是朝命。”
“他是復生。”
“他是譜外之人。”
“他要殺的,不是我們。”
“是譜。”
眾人皆驚。
“你是說,他要立新律?”
“他要廢譜?”
“他要重寫整個宗族體系?”
宗衍齋點頭。
“他是瘋子。”
“但他是個有皇帝默許的瘋子。”
“我們若硬攔,今日南郡就是雁門第二。”
“我們不是東宮的敵。”
“我們是他的敵。”
拂曉時分,東川城門大開。
楊洪步入城中,林照隨行,三百律兵列陣而入。
宗五房家族已在祠堂外等候。
宗衍齋拱手:“律使遠來,不知所為何事?”
楊洪站定,遞出一紙律令。
只八個字:
“譜偽為罪,律下從殺。”
宗衍齋面色一變,身後眾宗支已抽刀在手。
“你不是宗正。”
“你無權動我們。”
“你無律可依。”
“你是私刑。”
楊洪淡淡開口:
“你說得對。”
“我是私刑。”
“可你們這些人連命都是假的。”
“我殺你們,才是公道。”
林照上前,冷聲道:“宗五房支系偽造,叛祭田,毀宗戶,逼死宗正本脈者共八十九人。”
“律兵聽令……凡在冊之人,三刻內當堂自首,赦其死罪,仍罰三等。”
“若不首……”
“殺。”
宗支眾人驚怒:“你們敢!”
楊洪緩緩抬手。
律兵齊動。
一場血戰,在宗祠之外爆發。
這不是戰爭,而是清洗。
不是兵對兵,而是律對譜。
三百律兵,個個是從屍堆裡爬出來的死士,他們不講親情,不講名份,不講家族。
他們只認刀下的律。
一日之內,宗五房覆滅。
五十七支子,三十人死,十八人自首,九人逃。
楊洪立於宗祠前,手中那張“復生律令”血跡斑斑。
他用它點燃了宗祠門前的香案。
火起,香灰飛散。
他低聲道:
“從今日起,宗五房除名。”
“譜上劃去。”
“律中不載。”
“若再有人提宗支之名……殺。”
三日後,訊息傳回長安。
朝堂震動。
主戰派震怒,主律派震驚,太子劉據沉默。
蘇婉音站在東宮閣頂,望著北方天際的飛鴿。
王啟年低聲道:“他殺了。”
“殺得很乾淨。”
“皇帝沒有下詔。”
“但也沒阻止。”
蘇婉音閉上眼,輕聲說:“他真的是不回來了。”
“他真的要以律為天,以刀為筆。”
“他要寫的,不是律書。”
“是歷史。”
王啟年不敢接話。
蘇婉音轉身下樓,聲音清冷:“給我準備律署東閣。”
“我不再為東宮寫謀。”
“我要為他,寫史。”
……
南郡之外,楊洪立於山巔。
林照走到他身邊。
“你真的要一路殺上去?”
“是。”
“你不怕他們反?”
“他們已經反了。”
“你不怕皇帝收手?”
“若他收,我就殺到他收不了。”
林照握住他的手。
“你若死,我陪你。”
楊洪看著她。
“我不會死。”
“因為我還沒寫完。”
“這律書裡還沒寫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