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可以不著痕跡的點一句,聽不聽得懂他可以不關心、不問,甚至宗束等人以後被坑了,捱了教訓,他也可以不在意。
可他還是忍不住把話說明白了。
“我信何大兄!”
劉伯震是最能理解他話裡意思的人,但劉伯震還是堅持了自己的選擇。
宗束、嶽雷也毫不猶豫的堅持了自己的選擇。
張俊盯著劉伯震、宗束、嶽雷看了好幾眼,又突然看向楊付和種義,問道:“你們呢?”
楊付收回了在美婢身上徘徊了許久的目光,呵呵笑道:“束哥兒他們信,那我們也信。”
種義毫不猶豫的道:“我聽付哥兒的。”
張俊不屑的撇了撇嘴,看向何歡道:“他們這麼信你,等我們這些老傢伙不中用了,你振臂一呼,就能取而代之,到時候你所擁有的,可能比我們幾個老傢伙都多,你還要去做文官?”
何歡笑道:“文官活得長啊。”
張俊錯愕的瞪起了眼。
這是他第一次失態。
他幾乎下意識的想下榻,並且認真的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何歡道:“不就是字面意思嗎?文官不用上陣去殺敵,不用把自己弄得跟破口袋似的,活的自然比武官長。”
張俊陷入了沉默,許久以後深吸了一口氣道:“你說得對,文官的命確實比我們這些武夫長。但這大宋,要是沒了我們這群武夫,恐怕早就被人欺負死了。”
呵呵,那可未必。
何歡心頭一笑,卻沒有把這話說出口。
張俊又道:“你既然執意要去做文官,益哥兒他們有十分信你,那老夫不得不叮囑你幾句。”
何歡拱了拱手。
張俊鄭重的道:“你借他們的手做什麼都行,但必須保住他們的命,你要是敢害他們,老夫和其他幾個老傢伙縱然是死,也饒不了你們。”
何歡坦言道:“他們想做什麼,我攔不住,我要做什麼,他們願意幫我,不願意幫我,我都不會強求。
不過,他們願意幫我的話,我不會輕易讓他們涉險的。”
張俊看似在叮囑他,實際上是在問他要保證。
問題是,他現在什麼力都沒借呢,憑什麼給張俊保證?
去城外截殺長壽宮使,那是其他人提出來的,他只是摻和了一腳,不是他主動發起的。
所以不論張宗益、韓亮、劉伯震等人付出了多少,他都沒必要往自己身上攬。
“哈哈,哈哈哈……”
張俊面目有些猙獰的哈哈著道:“你還真是個天生的文官,什麼承諾都不願意給,還想讓他們幫你出力。”
何歡搖頭道:“張公說錯了,我不是不願意給什麼承諾,而是不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也不知道他們願意幫我做什麼,所以不會輕易承諾。”
說到此次,何歡盯著張俊笑道:“如果張公能確定他們以後會跟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話,那麼我現在就能給您一個承諾。”
張俊一下被懟的說不出話了。
這個他確定不了,因為他連張宗益的主都做不了,更別提其他人了。
張宗益如今還小,他還能做一些張宗益的決定,可等張宗益大了,他能決定的就不多了。
等他沒了,就該是張宗益做他的決定了。
“兔崽子還真是牙尖嘴利。”
張俊說不過人,只能強行以長輩的姿態為自己挽尊。
“你們不是來求教的嗎,直接說想知道什麼,老夫沒閒心再跟你們幾個小輩說一些不著邊際的話了。”
張俊大大咧咧的癱坐在踏上,一副靜等請教的樣子。
何歡拱拱手道:“那些金人消失,是不是跟張公有關?”
張俊沒有隱瞞,點了一下頭,滿不在乎的道:“你們一群小傢伙做事,毛手毛腳的,既然決定了動手,還能讓人家跑出來。
我看不過去,就招呼了一些人動手,將他們全部丟進山裡喂狼了。”
何歡沉吟著道:“我記得他們中間有一個是金國副使,張公將他丟進山裡,就不怕官家知道了怪罪嗎?”
張俊撇撇嘴道:“金人都打到家門口了,我們還要供著那些金人不成?也就只有那些迂腐的文臣會守著什麼兩國相交不斬來使得狗屁規矩。
老夫可不守這種狗屁規矩。
老夫只知道,金人打到家門口了,那隻要是腦袋上帶辮子的,都是敵人,都得死!”
張俊說到‘死’的時候,下意識的咬起了牙。
何歡點點頭道:“所以是您跟官家說項,官家才沒有深究此事,沒有挖出我們?”
張俊毫不猶豫的搖頭,“那倒沒有,官家從頭到尾都沒提你們,只是派人訓誡了我兩句,讓我以後不要這麼莽撞,不要盯著使臣不放,讓我有勁去戰場上撒去。”
說到此次,張俊又嘿的笑道:“其實我已經做好了被官家處罰的準備,卻沒料到官家根本就沒有深究此事的打算。
這明顯不符合官家的性子,也不知道官家是怎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