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凌站在臺上將林林總總的眾多酒具審視一番,見其間的一隻黑色酒杯材質頗為獨特,知其乃是犀角所制,遂選其一。再飲之時,竟是樊樓的百花蛇草酒,此番能一舉拿下十枚金葉實是意外之喜。
他正要再取一支由花梨木精雕細琢而成的酒壺,忽聽臺下傳來一陣咳嗽聲。聞聲望去,見豬寶寶正努力朝著他一旁的酒壺不住努嘴。張子凌見他所指的乃是一隻白玉瓶,又見瓶身造型獨特宛如一隻蛤蟆,登時會意。他取了瓶子假意一飲而盡,這瓶中半滴酒也沒有,果然便是已被顧闖偷去的那壺雪蛤酒。
最後他又選了一支不甚起眼的乙等酒,只因那酒乃是其父最愛的白汾老酒。
紫姝遂將二十六枚金葉奉上。
張子凌遲遲不見武雲身影,心中正自盤算,卻見那頭戴張飛面具的男子早已快步上前。他腰間繫的乃是十五號牌,若武雲未能現身,自當是輪到他來選酒。
這漢子長得頗為魁梧,穿一身黑色束身短衣,留一副絡腮鬍須,單看身形與張飛倒是頗有幾分相似。他大步在臺上走了一回,便從最後那張桌上挑了最大的一罈。
張子凌心知,那正是此前顧闖所說的上等女兒紅,若是就此被他取了,武雲來時便要少了些把握。正要籌措些辦法時,忽聞臺下一人喝道:“三弟!怎地你不等我和大哥,卻自己先上臺去?”
眾人聞聲望去,見說話之人身著一身墨綠色錦袍,頭上戴的是關羽面具,只是下巴上鬍鬚稀稀疏疏全不似關公一般威武。他身旁站的一人略微消瘦,著一身青色長袍,面具上畫的乃是一位慈眉善目的儒生,自是劉備無疑。
張飛聞言道:“我久等你們不來,只怕好酒都被別人選了!”
關羽道:“你且聽我一言,莫要先選大壇酒飲!若是第一輪便吃醉了酒,怕是便要虧了老本!”
張飛聞言嗔道:“你說得倒是輕鬆。我又不懂酒中門道,想必大總比小好,不如先選個妥當的打底。”
劉備此時說道:“你不妨先去找些考究些的酒器,最後再選那壇大的不遲。”
張飛聞言雖有不甘,卻仍是去到鄰桌端了一隻鑲金酒壺一氣飲了。這酒雖是甲等,因他不知此酒來歷,便也只得上五枚金葉。此後他又自行取了一隻銀壺,卻也只得了三枚金葉。
劉備見他有些沮喪,便喝道:“無妨,無妨!可將那一罈選了再做打算!”
張飛正要再去選酒,忽見一個頭戴小狐面具之人躍上臺前,這一下身姿優美不禁引來臺下一陣喝彩,正是武雲到了。
張飛才要開口,卻見武雲手裡晃著十四號牌道:“我不過是內急去了片刻,早看中的兩壺好酒便被你搶了先,可還講規矩嗎?”
張飛被他一頓搶白,過半晌才支吾道:“明明是你自己耽擱了,又怎說我搶了你的?”
武雲假意嗔道:“那這時我已在此,自當應是我先來選!”說罷便將那一罈女兒紅抱了下來。
張飛見狀急道:“這、這......”半天卻也沒說出個一二。念其排序在前,也只得悻悻說道:“我看你生得單薄,這壇酒若是吃得醉了可莫要抱怨。”
武雲調侃道:“我自幼便用陳年老酒來洗澡,哪是說醉就能醉的!”言罷在眾目睽睽之下抱起酒罈,竟將那一大壇酒盡數飲了。
眾人正自驚詫之時,他又接連將一袋馬奶酒和一罐葡萄酒又都喝下了肚子。張子凌忙要上前攙扶,卻見武雲面色如初,不僅將幾樣酒的來歷一一說明,直是將三十枚金葉數了清楚,這才拉著張子凌歡天喜地的下臺去了。
這一來二去又過了半個時辰,眾者皆已飲過三杯。多則金葉十餘,三五枚者眾。唯豬寶寶、顧闖、異域行商和一頭戴鍾馗面具的魁梧男子,憑各自技藝博得金葉二十餘。
氣氛正熱烈時,堂內又有一陣鑼鼓響起。待凡塵退去,才聽玉姬緩緩說道:“如今諸君酒過三巡,除醉者十餘,尚有八十七人。接續便是這“色”字的考驗!還請諸位隨我移步二樓。”她白袖一揮,前路燈火交相點亮,緩步向著二樓先行而去。
武雲隨著眾人邊走邊低聲對張子凌道:“你猜這色字會是何種考驗?”
張子凌想不出其中門道,便搖了搖頭。
顧闖笑道:“美酒亂人心,美色迷人眼。色乃是頭上的一把刀,是男人都好!”
武雲聞言邊走邊小聲對張子凌問道:“你好色不好?”
一行人等隨著玉姬來至二層,見廣廈內左右各設有一處勾欄。臺前落著帷幕,不見其間事物。眾人正議論之時,只聞玉姬朗聲道:“此番色字比試,規則如曰。彼時左右將各有一高麗姬登臺獻藝。二女若能博得諸君歡喜,便請移步臺前將金葉擲於勾欄之前。待歌舞聲退去,金葉多的一方為勝,勝方投注最多的二十人便可進入下一考驗。”
言罷她輕擊手掌,一聲響勾欄內燈火亮起,二聲響鼓樂齊鳴,三聲響帷幕緩緩揭開。只見左側勾欄內花團錦簇,粉色的芍藥、黃色的玫瑰、紅色的牡丹、白色的茉莉爭奇鬥豔,宛如一片花海。再看右側,背景乃是月色中的一片竹林,林中有屋,屋後有山、山中有溪,便仿似是隱居空谷中的幽蘭。
眾人正自驚歎之時,右側的勾欄內燈火忽暗,一縷柔光之下,見一身著綠色紗衣的聘婷少女緩步走出,她懷中抱了一把琵琶,以薄紗遮住了口鼻。這少女生一雙靈動的美目,眉心之間一點硃砂更顯萬種風情。才是這一亮相,便早有看客蜂擁至其臺下。
綠衣女子緩步在一張石椅上落座,只聽她細語道:“小女名叫綠旖,自高麗國遠道而來。今日有幸能為諸位郎君獻唱小曲《墨淺》一首。若得眾位官人喜愛,賜些金葉便是天降的福澤。”
言罷,她徐徐將琵琶撩動。一陣婉轉的琴音過後,只聽她開口唱道:“整遺偶墮書簡出,畫抹良人顧盼生。歷久頁黃書舊址,故宅釐爾終不識。吾從此事甚善奇,三日思量揚州行。餘自徐行簡上舍,懷不自意扣門扉。出者及笄善詞言,佯渴從之入院庭。女善不似畫中人,問客所來何至此。餘但言歸省親過,心忍不能但問之。訝問客因識從母,語塞心顧未可答。正有群兒嬉嫗後,圍圃齊聲呼怪客。女嘆此間即問者,陌陌隻影終未許。妾不覺見嫗如此,莫問堂前白髮人。情深墨淺見時難,聞人莫嘆情緣短。”一陣輕佻慢抹過後,琴聲漸遠。良久之後才引來眾人喝彩連連。
武雲一邊聽曲,一邊揣摩曲中意境,心中暗忖道:“這歌講的不就是個薄倖男子,畏懼艱險、始亂終棄,最終害得一個痴情女子孤獨終老的故事。便是唱得再好又能好到哪去!難怪總說天下男子負心者多!”她聽得有氣,不由得望向張子凌一邊。卻見他手正一揮,瞬時間金葉飛了漫天,竟是將持的二十幾枚盡數拋進了勾欄。武雲見狀急得“啊”了一聲,再想阻止早已晚了。
張子凌沉浸於綠旖的淺唱之中一時間亂了心神。不僅這曲中講述的故事讓人心馳,這臺上的景緻,這歌姬的裝扮更是瞬間彷彿讓他置身於梅劍山莊的雲臺之上。此時這一襲綠色霓裳早已幻化成蕭沁的模樣,尤其是那眉間的一點硃砂,更猶如分別那日曾在蕭沁額上留下的那個吻痕,此時已化作無數光陰的利刃戳在了他的心頭。他正自感懷之時,忽然間臂膀上一陣劇痛。再看時,武雲正一臉怒容望著自己,過往畫面剎那之間盡數幻滅。
武雲見張子凌一副錯愕的模樣,越看越是生氣,不禁斥責道:“你這便把金葉盡數投了!這邊若是輸了,還到哪裡去尋什麼千靈山的長老!”
這一句讓張子凌頓時醒悟,暗歎自己適才沉浸曲中,竟將重要事情忘在了腦後。他知道武雲素來心思縝密,便連忙央求道:“武兄弟,這確是我的過錯。你快幫我想些補救的辦法。”
武雲蹙眉道:“法子總得提前籌措,等事情出了再想豈不是什麼都晚了,如今也只能待那邊開演再看情形了。”她話音才落,左邊勾欄內已經響起了鼓樂。
眾人聞著鼓樂聲動,不久前還聚在這邊的一眾,便如同見了食的母雞,一窩蜂地又奔向了那邊。
花團錦簇之中,只見一身著紅色紗衣的美豔女子現身臺前。這人眉目生得甚是明豔,一雙會勾人的眼、一張硃紅色的薄唇、腮邊生的兩個酒窩更彷彿飽含了笑意,讓人越看越是心動。
紅衣女子舞動著紗袖隨著伴奏聲翩翩起舞,另有數名舞娘在她身後共舞,時而將紅衣女簇擁其中,時而又如散作滿天繁星,讓臺下眾人目不暇給。
武雲心中默默盤算:“按照這番情形,恐是這紅衣女的勝算更要大些。”
她正自躊躇,只聞身旁的一人說道:“要想獲勝雖然不易,卻也不是沒有可能。”說話之人正是豬寶寶。
武雲聞言試探道:“我看這舞跳得尋常,又怎見得她一定能贏?”
豬寶寶續而說道:“男人都是隻顧眼前所見,聽到的卻總當成耳邊風。只說這穿紅衣的女子身材豐盈、酥胸半露便不是那穿綠衣的小娘子可比。依我看她已是贏定了!”
武雲聞言不覺得又向那紅衣女子多看了幾眼,心中雖是認同,嘴上兀自不肯服輸。遂說道:“我偏是喜歡那個綠旖姑娘!今天定要助她取勝!”
豬寶寶笑道:“同理,同理!我適才看過,除這位狼公子,另有三人也都投了金葉。綠旖姑娘這邊共計四十七枚。這堂內共有九十九人,除醉倒的十二人,剩餘八十七人共有金葉五百零五枚。”
武雲聞言奇道:“就是這一時你怎會算計得如此清楚?”
豬寶寶自詡道:“小可自幼便喜好鑽研些五行術數。自打進到這堂中,我便留意觀察了些。想要記得這些人得了多少金葉,倒也並非難事。至於已有多少看客投了金葉,小狐公子且看這邊。”
武雲順他所指方向望去,見兩邊勾欄之間另掛有兩行木牌,紫姝、藍妤手中持了筆墨正分立倆側。右邊最先一塊牌上分別記了十三和二十四,那自是張子凌此前投下的金葉數量。再將後面三塊牌子上的金葉子數相加,果然便是四十七枚。她正思量之時,又見藍妤寫了一塊木牌掛在了左邊。細看時可是一驚。原來這不一會時候,左側便已掛了七八塊之多,金葉的數量早也已將右邊超了。
豬寶寶繼而道:“我看這一曲至多再有半炷香時間,小狐公子若再多耽擱便真的無法取勝了。”
武雲知這豬寶寶心思更勝自己,便說道:“我知你早就想好了法子,倒是你再不快講,一會我們便要被掃地出門了。”她這時雖不知這人來路,但此前便多次受他提點,想是並無惡意。
豬寶寶道:“拜這位狼公子所賜,如今我們若想取勝,便只有這一種辦法。你我三人,加上那邊的虎大爺,共有金葉一百零二枚。須在曲中前再籌得金葉一百五十一枚方可確保取勝。”
武雲道:“如此說來,最好的法子就是去找那手中金葉最多的幾人,便是兔爺、蝰蛇、鍾馗和白象最是關鍵!”他並不識得那行商的胖男子,見他穿了一身白衣,戴一張大象面具,故以白象相稱。
豬寶寶喜道:“小狐公子果然高明,一眼便能知曉關鍵所在。”
武雲疑道:“只是這幾人手中金葉相加也未見得便能穩勝......”見豬寶寶並不答話便又將這幾人看了一遍,見白象男正和劉、關、張湊在一邊用一根杖子在地下比劃著什麼,恍然道:“是了!他們在買賣金葉!”
豬寶寶道:“便是此時這金葉才最有價值,那三兄弟手中共有金葉二十四枚,若是全被那白象買去便剛剛好。”
武雲道:“只是時間緊迫,如何能說得幾人全來投綠旖這邊?”
豬寶寶道:“我有一法,可讓那兔爺聽我一言。那蝰蛇與他乃是同道,定然也不會相悖。白象乃是個逐利之人,我看只須許之以利便有契機。倒是那個鍾馗尚且猜不透心思,只能賭上一賭了。”
張子凌從旁聽了良久,這時才插話道:“我見那人不喜喧囂,一直佇在那邊,想來應是喜歡音律多些。”
武雲聞言氣道:“這時你又知道了?若非你不管不顧地將金葉盡數投了,也不用這樣費心思謀劃!”
張子凌自知理虧,便陪笑道:“皆是我一時魯莽耽擱了正事。狐兄弟心思縝密,我這蠢狼今後定當一切遵從號令!”
武雲見他說得誠懇不禁撲哧一笑,隨後便正色道:“你這就去找虎大叔要他先將金葉全投給綠旖,我便去和那白象談談。兔爺和蝰蛇便有勞小豬哥了。”
豬寶寶聞言道:“我們暫且分頭行事,曲終前在此相見。”言罷,從袖中掏了一個木錢在手中顛了兩下,朝著那邊去了。
武雲穿了數人才擠至白象男子一側,見數人正圍著他講價,未見劉關張三人想來已是談成了。
只聽白象男子對身邊幾人說道:“這個價格可是最高了,莫要再多猶豫!”
一男子低聲問道:“當真是一枚金葉可抵十兩白銀?”
白象男子小聲答道:“價格公道!童叟無欺!待仙會散了便隨我去錢莊兌銀。”
那男子還要再問,卻聽另一個聲音說道:“啥?十兩一枚還不給現錢?那邊有個戴著狼面具的十五兩在收,你咋還從中賺走五兩?”
白象男子只聞其聲卻不見人,便怒道:“哪裡有這事情?是誰在此亂講!”
那聲音又道:“你看那邊,他正和另一個人在談呢!”說話的正是武雲。
這幾人尋著方向望去,果見一個頭戴狼面的正和一個戴虎面的湊在一起正說著什麼,更添了幾分狐疑。其中一個忙藉口道:“我先去那邊探探,你們等我訊息。”言罷便轉身去了。另幾人又哪肯吃虧,才不多時便都鳥獸散了。
白象男子只望了一眼便認出了張子凌的一頭紅髮,心道:“這小子如何也來了這瑤池仙會,莫非是故意來和我作對!”忽見一旁戴小狐面具的鬼鬼祟祟正要逃開,遂一把將其拉住,喝問道:“那小子當真也是在收金葉?”
武雲道:“那還有假?我若再不過去恐就來不及了!”
白象聞言忙道:“也罷!十五兩就十五兩!待酒會結束......”
武雲聞言忙道:“那可不行!你若沒有現銀,我還不如自己投了賭上一把!誰知道你到時候還認不認賬!”
白象見狀忙又說道:“那你說如何才肯信我?”
武雲道:“按說來這裡的多不差錢,想個法子能勝了這回才是要緊!我這人偏愛音律多些,你若和我同投注綠旖這邊,勝算定能多些!”
白象聞言躊躇道:“你有所不知,我與那紅髮小子和那虎頭漢子有些過解,實不想讓他們撐過此回。”
武雲自是不知其中緣故,幸而這人也並不知他與張、顧二人相識,便假意說道:“這番想要勝出靠得就是手中金葉多的人共同聯手。不如暫且放下恩怨,先過了此關再說!”言罷向右邊臺前一指又說道:“你看又有數人投了金葉,你再不出手便要遲了!”
白象循聲望去,果見紅衣女這邊的牌子上又添了數人。他遂將牙咬了一咬才道:“也罷!你須答應我,下回若有機緣便助我勝那二人!”
武雲聞言心中暗笑,遂答道:“當得!當得!你快去便是!”
豬寶寶見武雲歡喜歸來,知是得手,便笑道:“小狐公子果然了得,卻不知用何妙語將那直人唬了?”
武雲早看過那邊牌子,果然那兔爺、蝰蛇均已下注,就連那鍾馗也如期投了綠旖,再將白象投注加上便是大功告成了!
眼見紅衣女子一舞將盡,忽聽豬寶寶喃喃自語道:“因何差了三枚……”
武雲忙暗自將那幾塊牌上各數相加,果是二四八枚。
豬寶寶又將幾塊牌子看了一遍才道:“是了!那三人沒將金葉全都賣出,竟各自留了一枚。”
這時鼓樂之聲已經退去,那紅衣女子轉至臺前向臺下眾人深施一禮道:“小女紅旎,一支拙舞送與有緣之人,盼能博得郎君一笑!”她此言才出,登時引來臺下一陣歡呼。眾人爭相將手中金葉投出,如此一來勝負實是難料了。
武雲見狀急道:“這時我們便當如何?”
豬寶寶道:“所謂人算不如天算,現在就只看那三兄弟中是否有我等同道中人了。”
又不多時紫姝、藍妤已將兩邊金葉數量算清,只待公佈之時,藍妤才慌忙著又添了三筆。如此一來雖是綠旖這邊牌子數量較少,卻隨著眾人譁然,僅以一枚優勢勝出了。
武雲見狀喜道:“一切皆是如你所料,小豬哥果然厲害!”
豬寶寶道:“我見那三人其貌不揚,未料竟是精明之人。僅以一枚金葉便可入局,倒是讓人開了眼界。”
玉姬待場內人聲稍定才道:“此間未能勝出也莫急躁。奉我家仙子之命,我等已在樓下備了酒宴,便請諸君隨二位侍婢前往,待酒足飯飽,盡興再回。”這一番言語登時引來眾人一陣歡呼。
一陣喧囂過後,無關人等盡皆退去。玉姬這才緩緩說道:“有勞諸位隨小女更上一層敘話。”言罷,她頭前領路,直至一間錦室門前站定身形,這才又對堂上諸人說道:“先要恭喜十四位客官順利透過了前兩關考驗。飲酒不醉、見色不迷,足見諸位皆是有識之士。這第三關的考驗便是以為“財”字為題。我家仙子多年來蒐集了許多奇珍異寶,便收藏於這《粟珍閣》內。諸位須憑藉各自眼光依次進入閣內任選一件物品一較高下。物品價值最高的八位便可過關。”
武雲聞言暗忖道:“這冷月仙子不知何許人也。此地既叫粟珍閣,想必其間珍寶不少,一會倒要見識見識。”她又轉頭望向張子凌,見他正盯著那塊牌匾出神,便嗔道:“你又犯什麼傻?這破木牌子又有什麼好看?”
張子凌支吾著,一時也不作答。
又聽玉姬接續說道:“如下便請金葉投注最多的白象客官先行入內,時為一炷香。”
白象男聞言大喜,他心中對這“財”字早有執念,肯花大價錢收購金葉便是要在此節博個先機。也不顧藍妤在頭前帶路,挺著一副肥大身軀便搶在了前面。
眾人便按規矩依次而行,另有幾個金葉數量相同之人,則按照令牌數字而定。
待兔爺和蝰蛇男陸續選了寶物,這才輪到武雲去選。她站在堂內放眼望去,果見四周擺滿了眾多珍品。其間古董玉器、名家字畫藏品眾多,珠寶首飾、金銀器皿更是不在話下。饒是她生於貴胄之家,一時之間也難見到如此多的世間珍寶。她本想著能被自己看中的好物不多,竟不想一時間還是看了個眼花繚亂。眼見那一支香已經燃了大半,不覺間心底倒是有些著急起來。正蹙眉時,忽然望見頂樑柱上盤著的一條金龍。這條龍全身皆是以鏤金雕刻,沿著一支紅漆大柱盤旋而上,足有丈許。遠遠望見金龍的頭正自噴雲吐霧,那威武霸氣瞬間讓室內一眾寶物變得暗淡無光。
武雲越看這金龍越是喜歡,可心下卻躊躇這金龍又如何能拿得出去。再仔細看看,總覺龍口之中似是含著什麼物事,遂決定登上去看個究竟。幸而那龍生了五個利爪,只見她施展縱躍之術,三竄兩躍便已攀附在龍頭之上。另一隻手在龍嘴裡一陣摸索,果然將一顆冰冰涼涼的珠子握了出來。
這顆珠子近乎將她掌心塞滿,珠圓玉潤,通體粉紅,散著絲絲涼意,竟是一顆大得出奇的珍珠。武雲見狀心中大喜,她早聽別人說過,粉色的珍珠實是難得一見,這般如此大的更是世間少有。遂再也不看別的事物,取了這珠子去了。
張子凌見武雲久久未歸正自掛念,見他一蹦一跳的出得閣來,這才隨著紫姝前往。
武雲正喜滋滋地把玩手中珍珠,一旁的豬寶寶湊過來說道:“恭喜小狐公子選到了心儀之物,這顆珠子可謂是價值連城,順利透過此關當是無礙了。”
武雲道:“我見它生的好看便隨手取了,倒不知究竟能換多少銀錢?”
豬寶寶道:“可用銀錢衡量的皆是些世俗凡品,你若想要銀錢,我便用此物和你交換如何?”說罷,他又將手中的那枚木錢掂量了幾下。
武雲聞言啐道:“呸!你這人好個狡猾!竟琢磨用些爛木頭雕的玩物撰我的寶貝!”
豬寶寶哈哈笑道:“是你不懂!我手中這東西可是大有來頭。有了它便有了使不完的銀錢!”
武雲待要再問究竟,見張子凌已從粟珍閣裡走了出來,便連忙上前問道:“你取了什麼物事,趕快先給我瞧瞧!”
張子凌撓了撓頭喏聲說道:“我......我沒選......”這一句登時驚呆了武雲和豬寶寶二人。
豬寶寶唏噓道:“難辦!難辦!如此這般,這回再無補救之法!”
武雲聞言嗔道:“你又搞什麼鬼!哎呀......嗯.......”
張子凌輕嘆一聲道:“那閣內雖是珍品眾多,仔細看了一番卻都不是最心動的。故此未選。”
武雲蹙眉道:“這種時候你還選什麼最心動的?挑個好的過了此關才是正事!嗯,罷了!一會兒你先拿了這顆珠子頂替。我再另想法子試試。”
卻聽張子凌道:“我有法子應對,有勞武兄弟總為我掛懷!”見他說得如此堅定,武雲雖是心中惴惴,卻也不再多說什麼。
如此逐一而往,每個人皆按照自身好惡進入閣內選了物品。
玉姬令各人將選定之物陳列於一張長案之上。逐一審視一番後,遂緩緩說道:“此間諸君所選的皆是些稀世珍品,實難以價值幾何評判優劣。便請各位依次說明所選物品的獨到之處,以此定奪最終排次。”接著她芊芊玉指向著那戴著張飛面具的男子一劃說道:“便由擲金葉最少的先來說說。”
那張飛倒也不遑多讓,直到他從條案上抄起挺大的一塊,眾人才注意到竟是一隻火腿。張飛將那東西湊近鼻子聞了幾聞才朗聲道:“這東西乃是醃製十載有餘的極品馬腿。通常火腿多用豬腿、羊腿等來醃製,用馬腿的本就罕見,更別說是風乾十載的。俺曾是太尉府上的廚子,這種極品火腿卻也不曾見過!”他本以為這番慷慨陳詞定可驚豔眾人,卻不想竟是出奇地冷清。
這時還要看兄弟情深,那關羽見了此狀忙幫他來打圓場。他將手掌攤開,見一枚通體白色的蓮花正在其間,遂向眾人說道:“這便是產自西域的天山雪蓮,此物只生在雪山之巔,祛病解毒乃有奇效,實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世間極品。”
他正要再補充幾句,卻聽一人搭話道:“世間極品,我看未必!若說是新採下的天山雪蓮,莫說是祛病解毒,便說是能起死回生也不為過。但你手上這株,乃是風乾多年的,功效早已大打折扣。恐怕再多放些時日,自己便要灰飛煙滅了。”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竟是那蝰蛇男子。
關羽心知蝰蛇男所言非虛,只得辯駁道:“這雪蓮離開極冷的環境,不出兩個時辰便要枯萎,能儲存如此完整已是難能可貴。”他嘴上說著,心裡卻也知這一說辭實難說服眾人。
劉備見狀解圍道:“諸位不妨移步再來看看我這寶物。”只見他將一支毛筆託在掌中。這支筆尺寸顯是大於尋常之物,長有三尺餘,筆尖上的墨跡早已乾涸,筆桿黑黢黢的乃是生鐵所鑄,上面還生了不少鏽跡。這東西看著雖不尋常,但也和寶物沾不上分毫。
他看了一圈見眾人不解其中奧妙,這才得意道:“諸位且看向這裡!”說著先在筆桿的尾部哈了口氣,又用衣襟使力擦了擦,筆桿上刻的“蓮峰居士”四字立時清晰可見。
劉備續而說道:“諸位可知,這蓮峰居士乃是唐後主李煜繼承皇位前所用的隱號。李煜一生才華橫溢,但留存於世的墨寶卻是少之又少。依我推斷,此筆正是他當年練習書法技藝時所用之物。如今雖再難得見那金錯書的風采,能夠得見此物,也略能消解我輩對前人的緬懷之情了。”他這一番言語立時引來幾人的點頭附和。
他正得意時,忽聞一聲冷哼了。只聽蝰蛇男陰聲說道:“倒是你們這些文人想法獨特!莫說僅憑個沒來由的稱號便斷定此物來歷。便真的是那李煜之物又有什麼稀奇!如此推崇一個亡國之君,莫不是你追憶舊國卻對我大宋心懷不滿?”他說話本就尖銳刺耳,再聽這幾句所言更是令人心寒。
劉備聽聞此言暗罵自己糊塗:“多年來李煜書法、詩詞雖然頗受文人墨客的推崇,但民間相傳其乃是被太宗鴆殺。在諸多不明來歷之人面前如此讚許,確是不妥。”他定了定心神才對著蝰蛇男施禮說道:“先生指教的是。此前所言皆是小生的推斷,倒讓諸位見笑了。”
蝰蛇男見他識趣,便輕描淡寫地說了聲:“且罷。”但眾人皆知,如此一來這三人再想透過這關便無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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