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眾人依序將自己所選的寶物一一呈上。除去那些尋常金銀、古玩,諸多好物當前自然是稱不上珍寶。
豬寶寶挑得乃是一幅冷暖玉雕制的圍棋,經他一番拆解。此物竟是前朝侍詔顧師言與日本皇子對弈時所用,這一局又被後人稱作鎮神頭,實在稱得上是無價之寶。
顧闖挑得是一隻精緻的漆盒,那盒子不過掌心大小,揭開后里面竟是裝滿了黃色的油膏。經他一說眾人才知,此物喚作“龍膏”,是用豬婆龍的肝臟熬製而成,塗抹於兵器之上便能百年不朽。他生怕眾人不明此物的貴重,又刻意補充道,就這一小盒龍膏,怕是就需要獵取數十隻豬婆龍方成。
那戴鍾馗面具之人似是不喜多言,只指著條案上一個五彩斑斕的草繩說道:“驅蛇!”見眾人不解,還是那蝰蛇男哼了一聲道:“此物喚作五龍結,是用五種奇草編織而成。據說只要帶在身上任何毒物便不敢近身。”
輪到張子凌時,玉姬見其兩手空空,這才奇道:“這位公子因何未選一物?”
張子凌道:“我並非未選。只是我選的物事不便取來此處,可否最後,再與眾人一同觀看?”
武雲見玉姬遲遲不答,便打岔道:“那可終於該看我的了!”說罷便將那顆珍珠攤在掌心。她雖說不出此物來歷,然這麼一顆掌上明珠又哪裡還用多言。
玉姬見狀愕道:“我家主人將此物藏得如此之深,這海明珠卻還是被你找到了。”
武雲心道:“原來這東西叫海明珠。”遂順口答道:“對呀!我早就知道這海明珠是個寶物!”
白象男盯著那顆珠子端詳了一番,說道:“如此大的一顆明珠屬實是難得一見,恐怕是要數百年的大蚌中才能取到!”
蝰蛇男早已等了多時,此時才道:“珍珠雖好,又怎能和我這塊玉相提並論。”他手指輕輕牽起一根古銅色的絲線,上面拴了一塊乳白色的玉璧。這玉璧大有寸餘,面上布著錯綜複雜的紅色紋路。雖是好看,卻也看不出如何稀奇。他緩緩將玉璧扣在掌心,對眾人說道:“此物名為攝魂玉,乃是從古至今流傳下來的異寶。”他話音才落,忽然將手攤開,那玉璧猛然墜落,引得眾人一片驚呼,直至見它被絲線扯住,這才長吁一氣。
只見蝰蛇男將玉璧不住擺動,對著張飛低聲說道:“你是何人?因何而來?”
那張飛渾渾噩噩地答道:“我是程蒯,隨兄長來此販馬。”
關羽見他言行異樣,忙去扯他衣襟,扯了幾下終不見回應。那張飛便如失了魂魄一般,眼神裡早已沒了神采。
蝰蛇男低沉著嗓子接續說道:“我討厭那個劉備,你去幫我打他!”他話音才落,張飛猛然間揮出一拳,正向著他面門而去。
劉備見狀大驚,連忙側身將這一拳避開。他深知這三弟平日雖是有些魯莽,哪會這般沒來由地大打出手,忙連聲喊道:“三弟!三弟!”張飛卻恍若不聞,拳腳逼得更加緊了。
如此一來,堂上登時亂了開來。眾人向四周散了一圈,只留了這三兄弟在場中追的追、躲的躲、勸的勸,忙得不亦樂乎。
忽然之間,堂中便如炸開了一聲驚雷。撲通一聲,張飛男聞聲而倒。劉、關二人連忙上前攙扶,不住連聲呼喚。
這一聲吼,震得堂內眾人良久不絕於耳。再看時,那鍾馗深吸一氣,已將雙手沉於身前。
武雲一邊揉搓著耳朵一邊蹙眉對張子凌說道:“我正看熱鬧,怎就受了牽連。這些人用的都是些什麼邪門功夫,稍不提防便要著了道!”
張子凌心中暗想:“這人所用的功夫倒與扎古爾茲相似,但威力卻是更甚。”
劉、關二人一番呼喚,那張飛男才悠悠轉醒,他猛然坐起身子指著蝰蛇男大喝道:“你這廝.......”話說一半,想起時才之事仍是心有餘悸,便再不敢多言。
蝰蛇男冷笑一聲說道:“戲法演了一半被不識趣地打斷,固然有些掃興,但這攝魂玉的妙用想必諸位也已經見識過了。”
武雲心中暗忖:“這東西果然是個好物,若能偷得過來,它日用來蠱惑人來玩玩倒也有趣。”
正如此想著,忽聽耳邊豬寶寶說道:“這玉邪門得緊!玉璧上的血絲乃是用人血浸泡而成,戴著可不吉利。再說,他用的奪魂攝魄之法也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學會的。”
武雲聞言嗔道:“我又沒說想要這個腌臢東西,你盡跟我說這些作甚!”心中卻想:“這人又怎知我心中所想?莫不是見了鬼!”
這時已輪到兔爺展示所選物品,他聳了聳肩信步走到案前,將一隻金絲鑲嵌的錦盒揭開,慢慢從中取出一顆紅色藥丸,對眾人說道:“此物名為神遊紫金丹,須用上百種名貴藥草百鍊才得其一。吃了它便可魂飛九霄,十二個時辰之內便與死人無異。”
他話音才落,便聽白象男譏笑道:“你這吃了假死的藥又有何用處?依你所言,不如吃些穿腸毒藥死得更加透徹些!”
兔爺聞言道:“古人曰:太虛寥廓,肇基化元,萬物資始,五運終天。此藥可令內行暫緩,不僅能夠祛病通絡,待五行周天再次運轉之時便如重獲新生一般。”
白象聞言喃喃自語道:“那這東西要是能多些,豈不是可以長生不老了......”
兔爺道:“這等奇珍異寶此生能得見一顆已是福分。”
白象故作惋惜道:“這仙丹雖然金貴,但畢竟是人力可及之物。我所選的這個事物才真的是可遇而不可求!”眾人見他從條案上捧起一塊白色物事,硬邦邦地粘成一團,也看不出到底是個什麼玩意。
那張飛最是好事,才不多時便拋卻了時才的事情,這時又搶著便貼過去端詳。他一個手指在那東西上面捅咕了幾下,又索性摳下一些又是看、又是聞,然後撇嘴說道:“這東西從未見過,到底是個什麼寶貝?怎的聞起來有些香,又有些臭?”
白象聞言譏諷道:“你這莽夫如何能識得此物!這東西乃是極品龍涎香!是一種深海大魚的食殘。單是你手上沾的這些,便值得一兩黃金。”
張飛聞言半信半疑,嗆道:“若真是如此,那這一坨可不是要價值連城了?”他撓了撓頭才又問道:“啥叫食殘?”
劉備聞言釋道:“所謂食殘便是食物在腹中漸漸消亡後所留下的殘餘。”
張飛兀自不明,正要再問,卻聽關羽不屑道:“就是屎啦!”他聞言驚呼一聲,連忙用衣襟將手上的那些白色事物擦掉。惹得眾人一陣嬉笑。
武雲聽聞了龍涎香的來由,對自己的香囊頓時生了嫌隙。他瞥見一旁的玉姬高冷、美豔心中更生妒忌,趁著眾人皆未注意,便順手將香囊塞入了她的腰間。
至此眾人之中只剩張子凌尚未展示所選之物。
玉姬這時才又對張子凌道:“如下,便請這位公子展示所選之物。”
張子凌答了一聲,抬頭指著那塊“粟珍閣”的牌匾說道:“我選的就是這個!”眾人皆詫異之時,又聽他說道:“這牌匾所用的木材乃是百年以上的金絲楠木,邊框上鑲嵌的花飾皆由純金鑄造,那藍色底襯更是用極為稀有的青金石煉化而成。最重要的則是這“粟珍閣”三字。這幾字蒼勁有力、氣象磅礴,料來定是不遑多讓的書法名家。”
白象男聞言譏諷道:“全憑你一番胡扯!你明明說不出是誰所寫,又怎能篤定乃是書法名家!依我看,這牌匾無非也就是個尋常之物罷了!”
劉備又將那牌匾端詳了一番,才開口道:“我倒覺得這位小哥所言甚為合理。這些字若非出自名家,誰又會捨得用這些珍貴事物來作陪襯。小可不才,曾在開封府衙內做過文書數載,對這筆墨之道也略有涉獵。“粟珍閣”這三字寫得可謂是“瘦不剩肉、拋筋露骨”。博古通今能有如此造詣的恐怕也只有一人而已,只是不便在此提及其名諱。”
白象心中不服,還想問個究竟。卻聽玉姬緩緩說道:“這粟珍閣中所存的皆是世間珍寶,本就難分優劣。最終究竟誰能勝出,還須我家主人親自定奪。”她將一眾物品寫於紙上,交於紫姝、藍妤。二女捧了紙紮快步上樓而去。
眾人仰望樓上,見窗欞之後人影婆娑。一風姿綽約的女子在燭光映照中若隱若現,不禁令人浮想聯翩。
關羽不禁嘆道:“莫說是親赴這瑤池仙宴,便是如這般隔紗向她望上一望也是不虛此行了!”
眾人心中皆有同感,唯武雲心中憤憤。見張子凌也正向那望,遂低聲啐道:“你這小色坯又在看什麼美女?你可猜到這些人中哪個才是你要找的長老?”
張子凌想了想才低聲道:“我猜那人便在兔爺、蝰蛇、鍾馗幾人之中,只是還沒有更多頭緒。”
武雲道:“你怎知那人就不會是紫姝、藍妤或者玉姬?沒準是那冷月仙子也說不定?”
張子凌遲疑道:“那二女和玉姬怎麼看也不像長老。冷月仙子老不老倒是不知......”
武雲聞言噗嗤笑道:“我胡說逗你的!哪有女的願意讓人喊老!一會我們就在那三人之中多留心些!”
才不多時紫、藍二女去了又回。玉姬緩緩將那箔紙撐開,她先是眉頭微蹙,又再仔細審視一番這才展於眾人。只見那張絹紙上的數種物品名稱已被紅墨鉤了,分別是暖玉棋、豬婆龍膏、龍涎香、海明珠、攝魂玉、神遊紫金丹、五龍結和粟珍閣匾共八種。
張飛盯著這些名字看了又看,終不見兄弟三人在列,這才嘆道:“這仙子眼光倒也不見得十分高明!不見二位兄長的好物也就罷了!我這極品火腿那可真是個寶貝!”邊說邊又拿起那塊火腿看了又看,滿眼盡是惋惜。
這時玉姬對眾人道:“這紙上被勾出的八位,便可進入下回考驗。未能在列的也莫要遺憾,我家主人感念諸君誠心一片將所選之物作為贈禮,取過之後便自行離去吧。”
這些人中本有幾個不過是來湊個熱鬧,憑得好運能走到這邊,還博了個價值不菲的好物,自是心滿意足地去了。卻聽那張飛在一旁喊道:“我們三人可還不能走!那白象男尚欠我等不少銀錢!我可得在這邊看著,免得他不認賬!”
玉姬聞言眉頭微蹙道:“你三人只在一旁觀看那便無妨。須將各自面具揭去,莫要影響旁人比試。”見三人依言而行,才又對張子凌說道:“這粟珍閣牌匾雖是好物,卻不能送予公子。我家主人所囑,公子可在此間任選一件喜愛之物作為謝禮。”
張子凌正要婉言謝絕,武雲連忙擋在他身前對玉姬問道:“此間但凡是喜愛的都可以選嗎?”
玉姬微微遲疑說道:“我家主人向來言出必行,只要是這位公子喜愛的定不會食言。”
武雲聞言對張子凌道:“我見你躊躇不決,不如便讓我來幫你選吧?”
張子凌道:“你我二人情同手足,且選個你喜歡就好。”
武雲聞言對玉姬說道:“你也聽到了,我這位兄弟為人靦腆,總不好意思開口。我見他來了此間之後,眼神時刻不離玉姬姑娘左右,想必他心中是喜歡極了姑娘你的!你此前說但凡是此間喜歡的都可以選,絕不食言!這話可還算數嗎?”
此言一出,張、玉二人登時愣在當場。
張子凌不禁心中叫屈,自己何曾眼神時刻不離玉姬,漲著臉正要解釋,卻聽武雲小聲說道:“別說話!全憑我來安排!”
玉姬萬不承想,這小狐公子竟會選了自己。她遲疑片刻才緩緩說道:“此事始料未及。須由我家主人定奪。”言罷遣紫、藍二女去了。
張子凌這時才低聲問武雲道:“你這番可太胡鬧了些!怎得沒來由的便要來了一個人?”
武雲嗤嗤笑道:“我原本就是氣她大言不慚。仔細想想,你這人孤苦伶仃的,若就此給你討來個媳婦也總是好的。”
張子凌聞言慌張道:“什麼媳婦?再說我又哪裡孤苦伶仃了?有你和顧大叔、還有三......”
武雲聽他第一個便提及自己心中甚喜,至於後面說了誰全然沒聽進耳。
這時紫、藍二女復回。玉姬低聲問清來由,這才對張子凌說道:“自今日後,玉姬便全聽由公子差遣。”言罷便連同紫、藍二女盈盈拜下身去。
張子凌見狀更是手忙腳亂,嘴裡“呃”了半天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武雲連忙伸手將玉姬扶起,笑道:“本就挑了你一個,不想還贈了倆!這回可又賺了。”隨即又低聲在玉姬耳邊說道:“你家的新主子姓張,名子凌,以後你可得認準了。”
那白象見張子凌這番奇遇心中有氣,佇在一旁沒好氣地說道:“你們這樣子折騰,後面的還要不要比了?你現在已是那紅毛小子的人了,一會該不會偏袒他吧!”
玉姬聞言正色道:“我既是這風月樓的司禮,自當秉公而斷。此刻便諸君隨我前往上層敘話。”
一眾人等隨玉姬來至四層之上。放眼望去,此間內空曠異常,與以往幾層大相徑庭。
玉姬緩步徐行在堂中站定身形,回身對眾人說道:“此間便是考驗這“氣”字的場所。這氣字無相無形,世人皆不得見。所以這次比試的方式便由諸位自行定奪。八位客人須分為四組,兩兩對決。勝者便可前往更上一層,一睹冷月仙子的芳容。”
只見她將雙掌輕擊三下,便有赤鬼將一支籤筒奉上。玉姬接續說道:“這裡共有八支籤,龍鳳龜麟各繪有上、下兩枚,抽到同樣瑞獸的便結為一對。持上籤的可選一種與“氣”相應的方法比試。持下籤的則只能依規而行。此後便依照諸位腰牌的順序抽取竹籤。”
武雲心中正琢磨如何抽到個上籤才好,卻聽一旁的張飛咋呼道:“這女娃說得好不高深!啥叫與氣相應也不說個清楚!”這時他早已將面具揭了去,武雲見這人長得粗眉、豆眼、白麵闊嘴,除毛髮生得茂密,哪有半分張飛得模樣。
一旁的劉備聞言道:“若說這氣可有太多種了!古人云:生於何處,死於何所,葬於何地,自有分定之數。所謂有福之人不落無福之地,這福氣便是一氣。再如王安石詩中所言:物物各自我,誰為賢與頑?賤氣即易凌,貴氣即難攀。貴也好,賤也罷,也都算是一氣。”
關羽聞言道:“還有珠光寶氣、長虹貫氣、揚眉吐氣、垂頭喪氣......”
張飛被二人一通分說早已亂了頭腦,連忙說道:“停、停、停!你們說的這些玩意又如何拿來比試?難不成要比比哪個更加喪氣?那還不如各自放個響屁,比比這人中之氣!”
三人胡亂調侃之時,眾人已經各自將籤抽了。武雲正心喜自己抽得了鳳紋上籤,不想鳳紋下籤卻被張子凌抽了去。她暗忖道:“這倒是個難事。若是讓他獨自去,倒是有些心憂。”
正躊躇時,卻聽張子凌喜道:“這簽好!一會你自去便可,這回也不用比了!”
武雲聞言道:“你只叫我去了,就不想自己去瞧瞧那冷月仙子到底是何模樣?”
張子凌道:“我來這裡本是另有緣故,你只管去了就好。”
武雲微微笑道:“你倒是良心好。一會可別再自作主張,只管看我眼色行事。”
這時眾人皆已抽了籤子。龍組:上籤為蝰蛇,下籤為白象;鳳組:上籤為武雲,下籤為張子凌;龜組:上籤為鍾馗,下籤為顧闖;麟組:上籤為豬寶寶,下籤為兔爺。
玉姬立於堂前朗聲道:“此次比試規則乃是由各組自行定奪,只須以氣為題便可。如下,便由龍組二位先行較量。”
蝰蛇男這時開口道:“偶素來不喜打打殺殺,故來比試個運氣,勝負全憑天命。”他言語間帶著極重的川貴口音。
張子凌聞言低聲對武雲道:“我聽這人口音與千靈五聖極似,大概就是那姓辛的長老!”
武雲道:“那就在他身上去找著落,且先看看這運氣是要怎個比法。”
蝰蛇男令侍者取來八隻盛滿清水的杯子放於一張桌上,又從袖中取了一支瓷瓶挑了些白色粉末,散至一隻杯中。眾人正驚奇時,只見他長袖一揮,六隻杯子立時被一陣勁風捲起,在桌上回旋起來。又不多時,蝰蛇男低喝一聲,長袖再次揮動,那六隻杯子便如長了腳般,依次排成了一線。未等眾人喝彩,那人又操著口音說道:“我已在其間的一支杯中加了秦艽粉。此物溶於水中無色無味,但入口味辛辣苦澀,難以下嚥。此番我與比試之人依次而選,先喝到苦水的便是輸了。”
白象聽他說了規則,心中兀自惴惴不安。他想了片刻才開口說道:“那秦艽我從來不曾聽過,鬼知道你在水裡到底放了些什麼!又或是有人喝了苦水又強忍著不說,那又如何算得?”
蝰蛇聞言冷冷道:“這秦艽的味道無人可以忍得,你若不信也可以找個人先來試試。”
白象道:“你說得輕鬆,做這事情又沒好處誰會肯?”
蝰蛇道:“此番比試規則便是如此,你若不願便換個願意的人來,或是自己認輸亦是無妨。”
白象此前見他展示滴水成冰之術時便對此人頗為忌憚,正舉棋不定之時,忽聽張飛說道:“俺也能和你比比嗎?”
蝰蛇聞言冷笑道:“你們幾個不過都是些無名之輩,又拿什麼來比?”
張飛聞言道:“在下姓程名蒯,乃是御膳房的廚官。”他指了指劉備又道:“我大哥姓趙名恪,不僅書法造詣極高,還曾是開封府的衙司。”他看了看關羽又道:“我二哥姓卞名驊,乃是長安城內赫赫有名的醫師。我三人雖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卻也不是閣下所說的無名之輩。”見蝰蛇並未答話,他這才指著白象道:“那人還欠了我等百餘兩銀子,我且全用來和你比這一回!”
蝰蛇頓了頓說道:“那點銀錢誰又稀罕!我倒是有個法子。贏了便將這龍籤贈你,我自行退出。輸了則要受些懲罰。你意如何?”
程蒯聞言懟道:“隨你!隨你!何樣懲罰你只管說來便好!”
蝰蛇也不答話,緩緩從懷中摸出一支古舊皮囊,又取出一支赤色瓷瓶,將一團紅色粉末在桌上灑了一個寸餘的圓圈。隨後小心翼翼地將皮囊上捆紮的草繩解開,嘴裡“咕嚕,咕嚕”不住輕聲地吆喝。不多時,只見那皮囊口上一鼓,一個物體一躍而出,正跳在那圓圈之中。眾人再觀望時,那東西竟是一隻小蠶,正在圈內遊走,全身粉嘟嘟的煞是好看。
蝰蛇見小蠶逐漸平復,這才停了嘴中吆喝,轉而對程蒯道:“我這個小朋友有個癖好,最愛吸食新鮮血液,尤以人血最佳。你若是輸了只須讓它在你食指上咬上一下即可。”
程蒯雖未見過這蠶,卻也知此物不凡。他心中雖然忐忑,奈何已在眾人面前誇下海口,就此退出就顯得太過孬種。轉念一想,自己行走江湖多年,數寸長的螞蝗,十餘尺的蛇蟒也都屢見不鮮。這蠶看來不過拇指大小,被它咬上一口又能如何。便當即允諾。
蝰蛇遂說道:“我便轉過身去。你可將六支酒杯位置任意調換,且決定先選還是後選。”言罷果真將身子扭轉過去,再不看桌上半點。
眾人心中皆覺得這法子甚是公平,唯武雲覺得蹊蹺,暗中仔細觀察諸個細節。
程蒯將幾隻酒杯挪了又挪,始終覺得不妥。索性將眼睛一閉,又胡亂擺弄了一番,這才作罷。他心中想要先選,又怕運氣不佳,上來便著了道。想要後選,又怕最終剩下那杯壞的。正躊躇時,聽趙恪說道:“後選穩妥一些。”遂說道:“你先選!”
蝰蛇冷冷笑道:“也好!”只見他食指在幾支杯上掠過,最終停在了中間一支上。不見他手掌有何動作,那支杯便如活了一般已跳入掌心之中。他隨即將杯中水一飲而盡,又將杯底展示於眾人。
在眾人注視下,程蒯又端詳了一番,這才選了最右邊的一支杯一氣飲了。這一杯入口甘甜,殊無半分辛辣味道。他這才大喜道:“是水!是清水!”引得眾人也是一聲長吁。
只在程蒯欣喜之餘,蝰蛇男已再取了一杯盡飲。
發現片刻間便又要輪到自己來選,他臉上頓時沒了笑容。眼見要從三杯中再選一回,他將幾支杯端了又放,終是舉棋不定。
張子凌正專注看時,耳邊卻聞武雲小聲念道:“不是這個!也不是這個!”遂小聲問道:“你說什麼?”
武雲遂湊到他耳邊道:“你仔細看那蝰蛇,那人每每指到加了秦艽的一杯,嘴角總會微顫。”
張子凌聞言定睛觀瞧,果然如是。暗自覺得好笑之時,也不禁佩服武雲觀察細緻,遂小聲對他道:“原來這人還是知道哪杯有異,倒不知又用的是什麼法門。”
武雲想了想才道:“我猜是那秦艽有些獨特味道外人不便察覺,我也須離得近些才好分辨。”
二人細語之時,程蒯又已飲了一杯。這回他總算運氣極好,竟然又是一杯清水。他嘴才咧開一半,不禁又向剩下的兩支杯瞟了一眼,擔憂若再被蝰蛇男選中清水自己便再沒了退路,生生將臉上的一點笑容憋了回去,又深吸了一口氣,這才對蝰蛇說道:“又到你了!你若再選對了,那便是我輸!”
蝰蛇“哼”了一聲,也不正眼去看程蒯。只見他長袖一揮,一隻杯早被他卷在手中,一提、一飲無有半分拖泥帶水。看這一幅行雲流水一般,眾人便知道他飲的定是清水無疑。
程蒯見狀嘆息道:“罷了!輸便輸了!不過是讓那小蟲叮上一口!這就來吧!”
蝰蛇男聞言冷笑道:“你且先飲了剩下那杯看是否真的加了秦艽。別要旁人說我耍詐,壞了我的名頭。”
程蒯聞言答了聲“是了!”遂將剩下的那杯盡飲。未料這一杯水才嚥下,頓覺鋼針刺喉嚨一般疼癢難耐。饒是他身形健碩,一時之間卻也難抵這番折磨,不禁踉蹌了幾步,一隻手扼住自己喉嚨,想嘔也嘔不出,想喊更是喊不出半個字。
就這一時,蝰蛇男早已將那小蠶託在掌心。他將中指輕彈,那小蟲將身子攛成一團。便如電光石火一般飛了出去,正釘在程蒯的碗口之上。他此時尚被那秦艽所困,殊無半分察覺。只見那小蠶露出了兩排鋒利牙齒,將頭一埋便將鮮血不住吸入腹中。才不多時,那蠶的身體便已脹大了一圈,身體也從初時的粉紅變成了血紅。
程蒯胡亂折騰了一陣,嗓子漸無異樣,反覺腕上疼痛異常。低頭看時,竟見那小蠶這時已脹成了一個饅頭。兩排獠牙上沾滿了自己的血跡,兀自還在貪婪地吸食。嚇得他大叫一聲,不住將手臂揮舞,想將它甩將出去。可那蠶吸了人血,這時精力正旺,早將他手臂死死抱住。程蒯只覺身體越發沉重,漸已不聽使喚。若再不想法將它驅離,只怕是全身的血都要被它吸乾。
趙恪這時也已察覺異樣,想要傾力去幫,奈何手中只有那支毛筆。說不得說,忙使一招流雲飛影,直向那邪物刺去。他幼時也曾練過武藝,所用的乃是嵩山劍法中的精妙招式。眼見這一招便要刺中那蠶,卻見它猛然躍起,張開獠牙直向著趙恪面上撲去。
危急之時,又聞一陣“咕嚕、咕嚕”聲起。那隻蠶受了感召,已迅捷地跳回圈中。
程蒯被那東西吸血頗多,這時頭暈目眩險要栽倒。卞驊忙將他扶住,見他腕上鮮血兀自流個不停,傷口周圍已變得黑紫,不禁蹙眉斥道:“你縱容這邪物出來作祟,難不成要謀人性命?”
蝰蛇聞言也不為意,只冷冷說道:“願賭服輸,何必多言。將那雪蓮搓成粉末敷了,便能保他無礙。”
卞驊本想再和他理論一番,卻知這人著實邪門,兄弟三人絕非對手。遂依言雪蓮搗碎,幫程蒯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