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姬最為躊躇,眼下這二人打成了平手,倒不知該如何是好。正思量時,樓下傳來一陣嘈雜之聲。才不多時,便有數名赤鬼大漢接踵而至,一、二、三.......共有十餘人之多。最後上來的兩個赤鬼肩上竟還扛著一個身材更為魁梧之人。那人全身皆被一張桌布包裹,才看了一眼便指著焦大聲喊道:“就是他!就是他偷了我的衣衫!快給我拿下!”
眾赤鬼聞聲而動,剎那間已將焦、顧二人圍在當場。
顧闖見狀對焦大聲嗔道:“就知道和你相見準沒好事!你這是又幹了什麼?”
焦大聲笑道:“我來參加這等盛宴,穿乞丐服太不體面,就找了個百鬼幫的頭目,借了這身衣服穿。”
顧闖知他所說的借,無非是將人打昏強搶而已。即便如此,也須先要助他脫身才好,便向他喝道:“酒都喝光了,快把葫蘆還我!”
焦大聲聞言,將葫蘆裡的酒一氣飲了,便將葫蘆擲出。不想這一擲力道極大,不僅未飛向顧闖,卻是在地板上盤旋起來。
一眾赤鬼見那葫蘆飛速盤旋,皆被迫得連連退卻。
顧闖卻不慌張,喝了聲道:“又玩什麼把戲?”提起鐵棍猛然在地上一戳,諸多炭火瞬間被他震得四散飛起。
那赤鬼頭領甚是機警,連忙大聲向眾鬼喊道:“小心別讓那人逃!”走字尚未出口,焦大聲口中猛然一口烈酒噴出,炭火瞬間變為烈焰,將一眾赤鬼逼退。那兩個抬著頭領的這時自顧不暇,早將他掀翻在地。
夜色中,只聞窗子的吱呀和焦大聲呼喝著漸漸遠去的聲音。
那頭領連忙爬起身行,跑得兩步才發現那桌布早已不能蔽體,邊扯布遮擋半個屁股,邊對眾鬼斥責道:“一群蠢貨!快追!快追!”一番喧囂之後,堂內終又歸於平靜。
玉姬這時才蹙了蹙眉道:“那龜組勝出的便是虎居士!鱗組便由豬寶寶和兔爺一決勝負。還請豬寶寶擬定比試方式。”
豬寶寶敲了敲手上的暖玉棋笑了笑說道:“此前打打殺殺頗多,不如此節便由我和兔爺對弈一局如何?弈棋講求的是兩氣得活。正符合酒色財氣之說。”
這時只剩張子凌、武雲、顧闖、豬寶寶和兔爺幾人,堂內變得甚是安靜。
玉姬令人重新擺了新桌。二人落座之後,豬寶寶才將手一攤,對兔爺說道:“黑先。”這二人你來我往,不多時便已落了數子。
張子凌不懂弈棋之術,見武雲看得專注,遂問道:“武兄弟,你可懂得這弈棋的法門?”
武雲道:“在家之時,我阿父總拉著我對弈。這東西易學難精,我也只是略通一二。主旨便是看黑白兩方最終誰得到的地盤更多.......”隨後他又將何謂氣、何謂目、何謂換手、何謂提子、何謂得活,一一講給張子凌聽。
張子凌記性甚好,又有武雲從旁細心講解,更是聽得津津有味。不覺之間這一盤棋已落了數十子之多。
張子凌心中正推敲武雲講解的諸多要領,忽然奇道:“那邊的幾顆黑子因何不提?”
武雲這時也已看出異樣,他蹙眉思量一番,一時之間卻也不能作答。
二人又靜觀片刻,卻見豬、兔二人落子越發離譜。哪裡還管什麼氣、眼、死、活,更有甚時只黑棋落一顆,白棋卻要落下數子。
顧闖本就懂得弈棋。這時也再看不得,遂譏諷道:“你們兩個到底會不會下?這般胡亂落子,還玩個錘子!”
豬、兔二人卻哪裡管他所言,落子更是越發地快了。倒是那兔爺每落一子都極慎重,遠比豬寶寶慢上許多。
這二人對弈之法和武雲所講乃是大相徑庭,張子凌看了多時,腦中早已亂作一團。他眼前這許多黑白棋子這時已化作許多小人糾纏在一起,黑色的勢單力孤,卻一直被白色的窮追猛打。
武雲見張子凌看得雙目呆滯,直推了幾下才見他回神,遂問道:“你又發什麼呆?這二人想必也是不懂弈棋,這局不看也罷。”
張子凌又定了定神才小聲對武雲道:“也不知我看得對也不對,你仔細去看那些白棋,落子之處是否與這風月樓內頗為相像?”
武雲聞言正半信半疑看時,又聞張子凌在耳旁小聲道:“黑棋一直在跑!就快沒路了!”武雲循聲望去,果見黑棋一條長龍已被追至一方角落,再不幾步必將全軍覆沒。他這時也已看懂棋局,不禁暗歎道:“沒救了......”
二人正錯愕時,卻見豬寶寶站起身形對兔爺施禮道:“此局乃是小可輸了。舉棋不定之時,不如先行一步為安。在下這便先告辭了。”言罷,他向著眾人一揖,揮袖轉身去了。
武雲正暗自思量豬寶寶話中所指,忽然瞥見那棋盤之上似是多了一枚木錢。那木錢乃是在棋盤的一角之外,卻想不出是何意圖。
玉姬見無關人等皆已退去,這才說道:“恭賀諸君經過數度比試最終勝出!我家仙子此時正在樓上梳妝,還請幾位在此稍候,待此炷香燃盡便可隨我前往凝月坊。”隨後她令僕從將一炷檀香點燃,又親取了乾果、蜜餞等物,這才先往明月坊去。
武雲忙亂了許多時候,這才終於得閒,便拉著張子凌攀談。顧闖待著無趣,自顧自地將那些零食吃了個淨。眼見一炷香燒完了大半,武雲忽然奇道:“咦?那人怎地不見了?”
張子凌這時也才發現,堂內這時只剩了三人,那兔爺卻不知去往了何處。
顧闖道:“我適才見他起身去往樓下,怕不是吃壞了肚子,要去解手。”
武雲聽顧闖胡言本不以為然,忽地瞥見棋局上的那枚木錢竟也不知去向,心中更是添了狐疑。
這時一陣腳步聲近,玉姬攜紫姝、藍妤二女已至。三女齊齊施禮道:“我家仙子有請,請三位公子即刻隨我前往明月坊赴宴。”
顧闖聞言一屁股從椅子上跳起。他把嘴抹了抹說道:“等得太久,這就快走!”
明月坊乃是在風月樓的最高一層,唯有正堂一間。玉姬將幾人引入堂內便即退去。
顧闖見這堂內擺了一張黑漆大桌和四張雕花靠椅,便選了一張靠窗的大刺刺地坐了,未等張、武二人落座,便聽他對著桌上的菜餚抱怨道:“我去!你們擺這一桌的花花草草是人能吃的嗎?”
武雲聞聲望去,果見這一桌上擺的盡是些花瓣、花果、花蕊、花冠、花萼等物,牡丹、雛菊、蘭花、山茶,奼紫嫣紅、種類繁多。雖是他在美食領域見多識廣,也被這一桌子爭奇鬥宴大為震驚。他不禁對顧闖嗔道:“你整日裡只會盯著些雞鴨酒肉。任憑這裡的隨便一道,也都不是那些俗物可比。莫說這時寒冬臘月許多食材難得尋覓,便是這番調製手法也是難得一見。”他指了指一隻湯盆說道:“這道菜名為“水佩風裳”,光是中間的那朵荷花,便是由櫻桃、蓮心、青提、碧藕等物雕琢而成。其間的小魚更是要用鰣魚尾蒸制而成,屬實是人間美味!”
顧闖聽他說得頭頭是道已信了八分,嘴上卻懟道:“你這小娃娃又是哪來的這些見識?”
武雲遲疑道:“我也是隨家父給當地財主賀壽時偶曾見過,可惜當時也沒得吃上幾口。”他心裡想的卻是母親壽宴那天的諸多細節,難不成這冷月仙子平日裡也愛惜素食。
這時屏風後傳來“咯咯”幾聲嬌笑,這幾聲笑不由得讓聞者渾身一震,便似是嬌羞之中帶著嫵媚、嫵媚之中又含著挑逗,明明未見其面,心卻先被她佔去了三分。
只聞那人接續說道:“幾位不辭辛苦來此與小女相見,不妨此刻便揭下面具以顯坦誠。”
顧闖早被這面具悶得難受,這時一把將面具揭去,頓覺神清氣爽。張子凌也依言而行。唯武雲對這小狐面具甚是喜愛,偷偷將其收入了囊中。
張子凌循聲望去,見一曼妙身姿隱現於珠簾之後。這女子著一身紫紗,梳飛仙髻、頭戴點翠鎏金鳳尾釵、面如凝脂、美目含情,佇立在月光之下,便如從天宮降臨一般。只聞她細語道:“奴家便是眾人所稱的冷月仙子。幾位客官不辭辛苦來至此地,便由小女獻上一曲,為諸君洗塵。”她話音漸落,只聞一陣清脆悅耳的琵琶之聲,又聽她輕聲唱道:“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唱的乃是一首李白所作的《清平調》。
張子凌聽得甚是專注,但他讀書不多卻不知這詩歌來歷,便輕聲問武雲道:“武兄弟,我聽這歌詞寫的甚好,卻不知是何人所作?”
武雲努了努嘴道:“這詞乃是由詩仙所作,你卻只說是甚好。怕是李白聽聞也要落淚了。”
張子凌慚愧道:“我自幼只是跟著三叔學了些粗淺知識,不似你懂的學問這般的多。”
這本是隨口一句調侃,他答得如此正經反倒讓武雲有些錯愕,便岔開話題道:“這《清平調》共有三首,雖然同名,但意境全然不同。你細聽這第二首,曲調已是大相徑庭了。”
張子凌定了心神,果聞那原本舒緩悠揚的曲調,這時已變得靈動多變,再聽一時,曲風又是陡然急轉,越發變得鏗鏘有力。直讓人聽得心跳連連,耳中已盡被琵琶的鼓譟之聲填滿。
武雲更是聽得滿面愁容,深深不解因何這許多人要大費周章要來聽此曲。正頭昏腦漲時,忽聞一聲鈍擊之聲。只見顧闖將鐵棒重重杵在地上,那琵琶之聲頓時停滯。片刻後曲調再復響起,且比之前更加強烈起來。
這曲聲越奏越疾,顧闖卻遵循自己節律,每次鐵棒頓擊之時,總在曲調最為薄弱之處,任憑冷月仙子琵琶疾徐始終不變。
直至此時,便是武雲不太懂得武藝,也已看出,這二人比拼的絕非是什麼音律,而是一種極為上乘的內功。他不覺望向張子凌,卻見他目光呆滯,也不知正專注些什麼,連連叫了幾聲也不見他回應。心中正急,那琵琶聲又再陡變,雙挑連連,一陣陣刺耳之聲讓人恨不得快將雙耳捂住。
顧闖卻仿似不為所動,只見他大喝一聲,運盡全力將鐵棍擊在地上。那琵琶琴絃被瞬間震斷,曲聲也戛然而止。
張子凌這時如夢初醒,見武雲兀自正在揉搓兩耳。二人才對視了一眼尚未來得及開口,便聽珠簾之後冷月仙子魅聲說道:“該來的人未至,卻惹來了攪局的。一曲作罷,再共賞一舞可好?”陡然之間一片紫色身影,從簾後閃出。只見冷月仙子已半依在一張雕花靠椅之上,正用一雙美目打量三人。
顧闖狀笑道:“你這主家可不厚道!我等不遠萬里至此,又大費周章才透過了諸般考驗,你便是這般招待貴客?”
冷月仙子聞言媚笑道:“貴客倒是不假......只是青蓮三脈歷來井水不犯河水,玉壺吟一脈今日至此究竟是何意圖?”
顧闖聞言笑道:“老爺我多年前曾有幸與清平調一系的高人交手,當時俺年少輕狂、不知道天高地厚,敗在那人手下也屬應當。自那以後我潛心修煉,只盼有朝一日能夠再睹那位高人風采。後聽聞那人早已仙逝多年,只得差人四處尋其後人下落,以了這平生夙願。”
冷月仙子聞言冷哼一聲道:“我一個小女子又管得了你的什麼平生夙願。你我原本無恩無怨,但今日你卻沒來由地攪了我的要事。若是就此讓你這般去了,今後三脈之中豈不是又要被玉壺吟壓了一頭?我這舞跳得雖好,只看諸位可能消受了!”她話音落,玉臂微張、身軀陡然躍起、足尖落時、長袖揮灑,已是翩翩舞起。
張、武二人此時已知這冷月仙子實非簡單。張子凌全神貫注觀其舉止。武雲更是早早捂住了耳朵。不想冷月仙子這舞並無聲息,卻見她在邊走邊舞,圍在室內越行越疾。初時恰如微風拂面,又舞片刻便有花瓣隨風輕舞,再不多時便是桌上的杯盤也竟微微顫動。冷月仙子更是漸已化作一團紫色身影,再難看清一舉一動。
武雲正被這團氣流吹得難以睜眼,正蹙眉時卻瞥見顧闖早被吹得鬚髮皆張。他甚覺好笑,本想叫張子凌一起看看,奈何喊了幾句,卻終於還是未能聽清。
正這一時,顧闖手中鐵棒猛然間在地上一頓。那一團紫影,瞬時之間行速一緩,只剎那後又行更疾。
又如此三兩番,武雲便已發現,顧闖每每敲擊皆是在冷月仙子便要落足之時,以此滯緩氣流。只是冷月仙子行進之快,想要預先知其行蹤實非易事。正思量時,忽聞耳邊傳來幾聲清脆聲響,卻不知是何緣由。
武雲雖然未知因果,張子凌卻將此情景看在眼裡。他的武功修為原比武雲高出甚多,適才冷月仙子用一支碧玉髮簪連連襲向顧闖,卻皆被顧闖用鐵棍抵去。這幾式行速飛快,莫說武雲看不到半點蹤跡,便是顧闖也險些著了道。那最後的一下險已刺中,雖是僥倖躲過卻仍是在顧闖臉頰上劃出了一道傷痕。那滲出的一滴熱血,被瞬間捲起,在疾風之中化得無影無蹤。
顧闖見狀把頭一擰大聲道:“小美人,再來些痛快的!搞了半天就這點能耐,莫不是你老了不成!”他卻不知,這冷月仙子平生最恨別人說她老。話音才落,便覺那紫影移動又再快了許多。室內瞬時花瓣四起,將眾人包裹在一團旋渦之中。
顧闖這時再不敢輕敵,只見他鐵棍連點,每一擊都宛如一聲虎嘯。可冷月仙子的舞步非但未緩,卻是行得更疾,這時紫氣卷著黃花早已遍佈室內,只聞金戈交擊之聲不絕於耳。顧闖已是危急萬分。
正是此時,又有一聲清脆敲擊傳來。這聲音雖不似顧闖的虎嘯一般低沉渾厚,卻別有一番清澈高遠。聞者諸人心頭皆是一震。
再看時,正是張子凌持了一根木筷敲在酒杯之上。這一擊力道雖有欠缺,時機卻是把握得剛好,恰在冷月仙子落足之時。只這一下,卻令她攻向顧闖的招式登時緩了。
冷月仙子瞥向張子凌,見這年輕人相貌平平,只一頭紅髮略顯蹊蹺,莫非只是碰巧。正要再向顧闖發難,耳邊又再傳來兩聲輕擊,不遲不疾皆打在自己的氣門之上。這一來登時讓她怒上心頭。只見她凝身將手中碧玉髮簪掐於指尖,陡然間發力頻刺,直向張子凌面門襲來。
張子凌潛運內功,早將身邊諸事洞察。見冷月仙子攻到,忙用手中筷子化解。幾招過後,竟發現冷月仙子的招式與自己所用的青梅劍法大有相似之處。
這幾回交鋒雖不像與顧闖交手般鏗鏘有力,但悄無聲息之中卻更是殺機四伏。論氣力,顧闖的修為自不是張子凌可比。但論劍法招式,張子凌則是自幼苦練,且又在落梅劍法和青梅劍法中取長補短。自梅谷中與洛琴聲修習心法之後,他更是大有長進,是以貿然與冷月仙子交手,一時之間竟是未落下風。
冷月仙子見狀冷哼一聲道:“原來長歌行也到了!看來今日定要分個拙略才好!”
此前顧闖正鬥得吃力,張子凌的加入無疑讓他有了喘息之機。他舉著葫蘆正要喝上一口,卻想起那最後一點酒水,也都在會焦大聲的時候飲盡了。他不禁怒罵道:“奶奶的!關鍵時候沒了酒喝,這架看來打不痛快!”
正鬱悶時,忽聞武雲在一旁喊道:“大叔!大叔!我這裡有酒你儘可拿去飲了!”只見他匆忙撩起衣襟,一番鼓搗後便從腹中摸出了一個極大的水袋。
顧闖見狀奇道:“你這水袋是哪裡來的?”他又怎知,這水袋乃是武雲用兩枚青棗從阿克西的駱駝身上換來的。他暗自將水袋藏在衣內,此後斗酒時,便將酒全都偷偷灌到了袋子裡。這時將水袋抽出,整個人立時鬥變得輕盈了不少。至於所謂的借,其實就是偷啦。
武雲也不答他,大聲喊道:“你莫管!我會變戲法!”說罷,一隻腳踩著凳子,大力一揮便將水袋拋了過去。
顧闖一手將水袋接過,揭開蓋子忙不迭的大飲了一口,大笑道:“好酒、好!”才說了兩個子,忽然覺得嗓子一緊,連連掐著喉嚨喊道:“好辣!好辣!”
武雲見狀“哎呦”了一聲,叫道:“我忘了那酒裡還有秦艽!”
原來那時與辛莫盈對賭時的秦艽水也被他暗自投進了水袋。好在這秦艽不過是異常辛辣倒不是什麼致命毒藥。
武、顧二人正忙亂時,張子凌和冷月仙子鬥得更是激烈。張子凌的武功根基本就遠不如冷月仙子,時間略久便難以支撐。好在冷月仙子並無意傷他性命,又有心多窺探一下長歌行一脈的奧妙,是以處處留手。此時瞥見顧闖也不顧秦艽酒再如何辛辣,幾將一袋酒水一飲而盡,心知若再不盡快將這紅髮小子壓制,待一會二人聯手自是有輸無贏。念及於此,冷月仙子舉手微拂,左手上赫然又多了一支黑玉髮簪。兩支簪立時化作兩把利刃,全力向張子凌攻去,瞬間險象環生。
武雲在一旁看得心急,見張子凌就要不敵,顧闖此刻腹部已鼓得大了一圈卻仍在大口飲酒,便斥道:“還喝!再喝就要炸了!還不快點救他!”
顧闖託了水袋忙又飲了兩口,大聲道:“這酒辣的要死!就這般吧!”只見他雙手沉於腹底,深吸一氣,大聲吼道:“啊!啊!啊!”這三聲一聲高過一聲,一聲重過一聲。第一聲便如萬馬奔騰;第二聲便如翻江倒海;第三聲便如天雷滾滾。
三聲才至,武雲只覺眼前一黑,便已沒了知覺。
※※※※※※
也不知過了多久,武雲睡夢中隱約聽聞耳邊有人呼喚:“武兄弟!武兄弟!”直是感到肩頭被人連連晃動之時,這才猛然醒來。
張子凌此前亦是被顧闖那突如其來的幾聲怒吼震得昏了過去。待他醒來之時,顧闖和冷月仙子早已沒了去向。見武雲兀自伏在案上,這才上前呼喚。
武雲腦中仍是一片渾噩,見張子凌一臉關切模樣正不住詢問,卻聽不清他所言什麼。又清醒片刻,這才恍然想起,連忙在鬢邊一陣揉搓,竟從耳中取出了兩隻布團。直看得張子凌一臉驚奇。
武雲又揉了揉雙耳,啐道:“我適才在那兩人激鬥之時便悄悄扯了衣角塞住了耳朵,不想卻還是著了道。這老酒鬼也不知用的什麼功夫,當真好生厲害!”
二人這時放眼望去,見桌上杯盞早被盡數震碎,室內黃花散落一地,被窗外夜風吹得更是狼藉。回想剛才那一番狠鬥,著實是驚險萬分。
張子凌對武雲道:“武兄弟,顧大叔也不知去了哪裡。我們現在要如何才好?”
武雲望向窗邊,見一輪明月當空,遂對張子凌道:“這子時都已經過了,當然是回家睡覺啦!”
張子凌聞言一怔,尚未答話,卻聽武雲又道:“要是非要去尋那老頭兒,倒不如先去尋尋你那一般走失的媳婦!”
張子凌驚愕道:“你是說玉......我哪裡有什麼媳婦?”
武雲見他一臉驚慌模樣也不再逗玩笑,正色道:“顧大叔武藝高強,尋他不急。若要尋那冷月仙子,當要從玉姬等人著手。隨我來吧!”只見他將身子伏低,左右嗅了幾下,便向著樓梯方向去了。
張子凌見武雲一副胸有成竹模樣,便緊隨其後。
二人尋著氣味一路行至下層一處角落,這才停住腳步。
武雲見面前乃是一處牆壁,除一張條案,兩張木椅再無它物。他左右踱了幾步,仔細嗅了嗅,這才又回了原地。他一番打量,瞥見牆壁高處一朵雕有菊花紋路的木板遠比相近的陳舊許多,遂縱身躍至案上,伸手在那板上使力一按,果聽得“吧嗒”一聲輕響,一側的牆壁上赫然揭開了一道縫隙。
武雲聞聲喜道:“有了!快來!”他在那縫隙上使力一推,整個人便已沒入了牆壁之中。
張子凌依樣葫蘆,才進入暗門之內,便聽見不遠處的黑暗中,武雲低聲說道:“這邊!”
二人躡足前行,順著暗道內的樓梯一路向下。再行一段,暗道內越發的陰冷,四周黑咕隆咚的一片,只聞一片發黴味道。
黑暗中,武雲對張子凌低聲道:“味道沒了!我此前將我隨身的香囊暗自塞入了玉姬囊中,這才能一路跟蹤至此,再往前走卻也只能隨機應變了!”
張子凌聞言道:“好!你我須再小心些!”說罷便向前先走,將武雲擋在了身後。正要再行之時,忽感一隻滑膩膩的小手已將自己的手握住。
二人小心翼翼在暗道中一路潛行,幸而轉過一處彎路,路已變得平坦,不遠之處可隱隱見到一絲光亮。
那是火光,是火把傳出的光亮。武雲此前從未想過一絲光亮竟然能讓他如此歡欣鼓舞。他自詡天不怕地不怕,此刻才知原來是怕黑的。這時手心裡忽然傳來一陣熾熱,他忙在衣襟上將手心的汗抹去,臉上卻又熱了起來。
二人藉著火光,這才得以看清。這暗道高兩丈、寬三丈;牆壁以石磚堆砌;腳下乃是青石板路;每隔數丈,石壁兩側便有一對火把點燃,火光綿延一眼竟是望不到盡頭。
武雲暗忖道:“這冷月仙子果然了得。莫說‘瑤池仙會’的排場。單是修建這麼一條通路,也絕非凡人所能。”正琢磨著,身側火把忽然噼啪作響,火光也隨之滅了。
武雲見狀不禁驚呼一聲,他可不想再被那無盡的黑暗淹沒,便說了聲:“快走!”也不等張子凌回應,當先一躍向著下一處光亮疾馳去了。
也不知行了多久,武雲忽然駐足。他伏在一處轉角,向前指了指,示意張子凌不要出聲。
張子凌循著方向望去,見不遠處一副身影正在徐徐前行。那人披一身紫衣、長髮及於腰間、身姿婀娜、步履輕盈,卻不正是冷月仙子?
只這一時,兩側的火把又都湮滅。正當她便要陷入黑暗之時,恍惚間那一頭黑髮竟是變得雪白。
張、武二人待要再看清楚一些,那最後的一支火把也燃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