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二人收拾行囊便啟程前往商州,一路上便宜常和張子凌講一些多年來行商中的見聞。卜便宜講得甚是精彩,這讓張子凌的見識增長了不少。
他問卜便宜道:“卜大叔,你江湖閱歷如此之多,此前因何淪落成了難民?”
卜便宜嘆道:“所謂人算不如天算!兩月前我低價購得一批上等絲綢,幸得一買家願以高出數倍的價格買入。只是此人乃是遼國的貴胄,這批絲綢需運抵遼都方可交易。不曾想車馬才過慶州,便碰上了來打草谷的的西夏兵!”
張子凌疑道:“什麼叫打草谷?”
卜便宜說道:“聽說近年來西夏朝廷常常拖欠軍餉,有的時候甚至一拖就是數月,當兵的要吃飯,只好另覓出路。所謂的打草谷就是邊防駐軍不定期的到大宋境內劫掠財物。”
張子凌憤憤道:“這種事情在大宋境內發生,竟無人過問嗎?”
卜便宜看了看他,笑道:“過問?你要誰來過問?自澶淵之盟以後,我大宋太平日子過了幾近百年,朝廷自然不會為了這點小事再起干戈。西夏自然也懂得這個道理,所以劫掠財物以後便撤回西夏境內。聽說多年前西軍有個能征善戰的將領,他率軍與西夏交戰曾保得一方百姓平安,但最終卻被朝廷治罪。有此前車為鑑,如今誰還會管這些事情,只是最終受苦的還是百姓罷了!”話到此處,二人便是相顧無語。
日落時分,他們終於到商州,才進城就見路旁眾人正在圍觀城牆貼著的一張告示。只聽一個秀才打扮的人念道:“數月餘,京兆府所轄境內屢有兒童失蹤,官府雖著力偵辦,尚未得其果……若有知情者,官府願出賞銀千兩!”他雖略帶一些山西口音,但眾人也都聽懂了大意。卜便宜對公告無甚興趣,不住催促張子凌快走,他現在只想吃頓美食拜祭一下自己的五臟廟。
商州乃是長安通往汴京的沿途重鎮,是以繁華程度遠非河中府所比,街邊酒肆、茶樓、布裝、米行等一應俱全。卜便宜左顧右盼的尋找著客棧落腳,最終一家名為鴻運的客棧讓他十分滿意,畢竟生意人總希望運氣能更好一些。
鴻運客棧高有兩層,客房少說也有二十幾間,卜便宜要了一間二樓的上房,才收拾妥當他就吵著下樓吃飯。這些天張子凌對他早已習慣了,感覺卜便宜愛吃遠遠勝過愛財,想起初見之時他搶餅吃的樣子心裡仍是覺得好笑。
已到了晚飯時分,大堂裡的數張八仙桌已坐了不少食客,卜便宜和張子凌在角落裡空著的一張桌子坐下,二人點了幾個小菜和一壺酒,不多時店家便將酒餚端了上來。
眾食客吃的十分盡興,大堂裡混雜著閒談聲、小曲聲、酒令聲分外嘈雜。忽的門簾一挑,一個身材高挑的男子邁步走入客棧。霎時間眾人似被此人的樣貌所懾,大堂之內變得一片寧靜。只見那人年齡不過二十、長得眉目俊秀、膚色白皙、頭戴披星紋方巾、身著白色罩袍、內襯淡藍色長衫,身後負著三柄長劍。他目不旁顧,徑自走至櫃檯前,說道:“小二哥,幾個小菜、一壺好酒、一間上等客房。”說罷將一塊碎銀放在臺前,自行找了張清淨的桌子坐下。
店小二接過銀子點頭去了,大堂內又重新變得嘈雜。卜便宜彷彿沒把任何事情放在眼裡,他邊吃邊讚美著菜餚的味道,不時還招呼張子凌多吃一些。張子凌顯然沒他那麼好的食慾。鄰桌几個大漢看似已是微醺,大呼小叫的吆喝著行酒。四周的人雖被吵得心煩,卻看那幾人皆非善類,無人敢去過問。
只聽鄰桌一個滿臉橫肉的人說道:“咱、咱們兄弟可是很、很久沒有喝的這麼痛快了!”他費了好大力氣才說出一句整話,像是喝酒喝到舌頭都變短了。
一個瘦猴兒一樣的人接話道:“那可不是嗎!這次的苦差事,那可真不是人乾的!今晚再抓一個就可以交差了!”
話音才落,一個歲數較大山羊鬍子便低聲嗔道:“你胡說什麼!若是壞了幫主的大事,你我兄弟都要吃罪不起!”他聲音不大,但卻透著威嚴,顯然便是幾人之中的頭目。
另一個原本趴在桌子上的光頭大漢仰起脖子說道:“你的膽子也端的小了!就、就憑我們長河四猛的名頭,又、又怕得何人?”說罷他搖晃著站起身子,用大手使勁抹了抹臉和胸口上沾的酒水,迷糊著雙眼大聲道:“大、大爺我憑藉一身武、武藝,許多年來才打出一片江、江山,提起我鍾楚雄的名頭,江湖上又有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同桌的除了那山羊鬍子,其餘二人也都隨聲附和。光頭大漢搖晃了幾下腦袋,他睜大雙眼低著頭環顧四周,與之目光交匯的人都連忙避開視線,眾人嚇得均不敢作聲。
店小二本是要去那桌添酒,也忙停了腳步,諾諾的躲在一旁,卜便宜輕聲問道:“小二哥,這幾個人是什麼來頭?”
店小二微微側頭,小聲說道:“這幾個人都是長河幫的,長河幫人多勢眾,在此地乃是一霸,便是官府也拿他們沒有辦法!”
原來這幾個人皆是長河幫的幫眾,那滿臉橫肉的人年齡最小名叫陸江虎;尖嘴猴腮的排行老三名叫崔仁寶;光頭大漢排行老二名叫鍾楚雄;山羊鬍子年齡最長,名叫梁冠英。因幾人名字的最後一字諧音為虎、豹、熊、鷹,是以又被稱為長河四猛。
數十年來長河幫一直掌管著中原地區各江河流域的水路運輸。早年間長河幫的創始人上官無極乃是個名震江湖的大俠,在他多年的苦心經營之下長河幫的規模日益壯大,逐漸勢力範圍已從水路延伸至內陸。十幾年前上官無極驟然離世,長河幫的幫主之位傳到了其弟上官茂之手。他為人重利輕義使得長河幫的宣告一落千丈,後來幫眾裡更是收留了許多打家劫舍的兇徒,自此江湖上再有人提及長河幫三字時多是搖頭不語。
鍾楚雄環顧四周,見無人敢與自己一較高下心中正自得意,忽聽不遠處傳來一人冷笑。他順著聲音尋去,只見一個白衣男子坐在一張桌前自斟自飲,正是那負著三把長劍的人。那人低垂著二目,只是默默飲酒,卻彷彿嘴角間帶著一絲輕蔑,他們這兄弟幾人也皆不存在一般。
鍾楚雄眼見來氣!他生來醜陋,見那人長得俊俏心中更是著惱。眼前此人不僅俊俏,竟然還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裡!他幾步走上前去,對著白衣男子大聲喝道:“你這小子!竟敢笑話本大爺!可是活的不耐煩了嗎!”
白衣男子像是根本聽不到鍾楚雄在說些什麼,依舊是眼皮不抬地飲酒。
鍾楚雄見他對自己的依舊視而不見,一時間僵在了原地。他愣了片刻又喊道:“喂!你是聾了嗎!”
這次的聲音又大了一些,白衣男子仍不理睬,依然自顧自地飲酒。
鍾楚雄大怒,瞥眼看到他背上負的那三把長劍。那劍與以往所見不同,劍鞘狹長且輕薄;三個劍柄上分別刻有金色的天、地、人三字;劍柄末端各有一個圓環,圓環上皆以金絲線纏著,整體金光閃閃煞是好看。
鍾楚雄行事一貫霸道,也不管別人如何,伸出一隻蒲扇般的大手便要去扯那帶有“人”字劍柄。只聽“啊”的一聲驚呼,手肘穴位正被那劍柄撞中,他手臂頓感一陣痠麻,整個人也不由得倒退了兩步。若非他有身後的桌子阻擋,怕是就要栽個筋斗。那桌上的酒菜一時間灑了滿地,鄰桌食客嚇得連忙起身閃到了一旁。
鍾楚雄身形遠比那男子高大,當眾出了醜怎肯罷休。他才穩住身形便張牙舞爪得衝上去撕扯,卻不知何時那人早已站在面前,一柄長劍正指著自己的喉嚨,他向左閃躲那劍便向左,他向右閃躲那劍便向右,劍尖兒始終不離咽喉半寸。嚇得他一下酒醒了大半,一張黑臉此刻彷彿白了許多,一時間楞在原地不知所措。
同桌幾人之中那留山羊鬍子梁冠英行事最為老道,他見狀忙走上前去向白衣男子拱手道:“這位公子,我朋友酒後失德,還請公子見諒!”
白衣男子看了看梁冠英,又瞟了一眼其他二人。他也不答話,長劍一閃已收入鞘中。眾人再看之時他已坐回了原來的位置,依舊是默默地自斟自飲。
鍾楚雄正要撂下幾句場面話,卻被梁冠英喝道:“還不快走!”
崔仁寶扔下一塊碎銀,也連忙跟出了客棧。
陸江虎問道:“大哥!我們今日就這麼放過那個小子了?”
梁冠英低沉著聲音說道:“那人看似武功不弱,你我還有正事,沒來由在此多生事端。”
這一晚,張子凌站在二樓的窗前眺望,只見遠處一片燈火闌珊。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不時可以聽到小販的叫賣之聲。窗前正對著一家米店,店鋪的老闆正忙碌著招呼客人。老闆娘是個體態微胖的女人,她和老闆說了幾句轉身進了裡間屋子。不一會兒,老闆娘端出一碗熱氣騰騰的煮麵和兩個饅頭放在了櫃檯上。
一個女孩磨著米店老闆陪她玩耍,見大人不理睬便獨自蹲在一旁生起了悶氣。那女孩兒不過五六歲大,她頭上梳著兩個朝天辮兒,辮子上繫著一根紅色的綢帶,米店老闆正是他的父親。小女孩用一根木枝在地上撥弄了一會自覺無聊,她眼珠一轉,趁父母沒注意,偷偷從櫃檯上拿起一個饅頭溜了出去。
次日,卜便宜拉著張子凌在鎮上找家當鋪好將韓滉的畫軸賣了。這次來到的當鋪遠比此前在河中府的那家要大。依舊是藍布門簾上寫著個大大的當字,與之不同的是門簾右下角還繡一朵白色的小花。那花略顯詭異,若從遠處看更好似是個笑容詭異的骷髏頭。
卜便宜在那家當鋪不遠處停了腳步,他打量了一下張子凌的穿著,見穿的還算整潔體面便說到:“這次典當我不方便露面,得你獨自去將這畫軸當了。見了那朝奉你無須多言,只說最近手頭緊,揹著家裡大人偷拿了一幅畫來賣。開口便跟他要五百兩銀票,那朝奉看過畫之後怕是自己不能做主,定會叫那掌櫃一起來跟你講價。你便隨意的讓他個百八十兩,若那店主貪心出價低了二百兩時,你便說:”我家裡人曾說,這畫是什麼太沖的真跡!到了汴京不賣個一千也能值八百貫錢,若不是最近手氣差,才不會將它偷出來賣!”說罷,你就自語著:“怕是回去要捱上好一頓打。”我擔保那掌櫃會追著讓你回去將畫賣他,至於能賣多少銀兩就看你演的真不真了!”說完他想來好笑,自己先呵呵的笑了起來。
張子凌雖然聽的雲裡霧裡,但他記性甚好,卜便宜所言其中要領都能一一記下。
卜便宜又讓張子凌將臺詞複述了兩遍,見他頗有靈性也是內心歡喜。他拍了拍張子凌的肩膀,言道:“這就去吧!我在這邊等你!”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張子凌就歡天喜地的回來了。他從衣囊中掏出幾張銀票對卜便宜笑著說到:“賣了足足三百兩!那老闆跟你說的簡直是一模一樣!”心裡也不禁對面前的這位胖大叔多了些欽佩。
卜便宜接過銀票笑道:“那人乃是我相熟的,所以我才不便現身。我若是缺銀兩使喚,莫說這幾百兩銀,便是千兩、萬兩他也不敢說個不字,只是那樣一來我便無法查驗這店鋪做這買賣手段如何了。你可看到那當鋪門簾上的白色小花?這些都是由我掌管的鋪子。帶有這樣標誌的店鋪遍佈中原多個州府,將來若是遇到麻煩或是有要緊事情想要找我,你只要找到店鋪掌櫃,對他說:“冥王座下聚靈獸,黃金鼠祐財運來!”他即可助你一臂之力。不過你要切記只有危急時刻才用,由此引來禍事也未可知!”
張子凌聽後點頭記下,心中暗自揣摩:“這卜大叔到底何方神聖?那白色小花又有何所指?”卜便宜既然沒有明言,他也不便多問。
有了三百兩銀票當作本錢,卜便宜豈有不大買一番之理,他拉著張子凌從古玩、玉石、字畫、飾品,買了大大小小數十件。卜便宜邊買邊跟張子凌講述各種事物的鑑別要領,其間還夾雜著一些自己過往經歷的奇事。張子凌聽的興致勃勃,對各種事物的鑑別他不懂就問,從中獲益良多。
一路上見張子凌聰明好學,卜便宜又念及他曾救過自己性命,便有心收他為徒。他妻子早年間因難產而亡,只留下一女相依為命。然而自己這閨女卻對鑑別古董玉器略顯愚鈍。一來二去,卜便宜知其難成大器,索性還是作罷了。他常暗自感嘆,自己年過四十,空有這一身本領卻後繼無人。縱是有家財萬貫,也終有散盡的時候。
卜便宜左思右想心中還是按耐不住,他對張子凌道:“小子!你獨自一人要前往夔州去做什麼?”
張子凌道:“我是要去一個叫梅劍山莊的地方。”他頓了頓又道:“去學本領!”
卜便宜道:“那地方我聽都沒聽過,又能學什麼了不起的本領了?你看我這鑑物的本領可還了得?不如到了金州就在我那裡安頓,學了我的本事定可保你今後富甲一方!”
張子凌心中想到自己的身世不禁有些黯然,他喃喃道:“富甲一方固然是好的,可我要做的事情只怕不是的錢能解決……”
卜便宜聽後呵呵一笑說道:“以我混跡江湖幾十年的經驗來看,這世上壓根就沒什麼是錢不能解決的問題!無非就是看銀子夠不夠多而已!”他嘴上說著卻也知道想讓張子凌跟他學藝實有難處,便東扯西扯岔開話題,二人又在城裡閒逛了大半個時辰,見天色暗了便啟程返回客棧。
剛走進客棧的巷子,二人便遠遠聽到女人的哭喊之聲,米店前聚集著十幾個鄉里正在議論著什麼。
一個大嬸說道:“文慧是何時不見的?附近找過了沒有?”
米店老闆嘆氣道:“找過嘞!那孩子從昨夜便不見了蹤影,找了一日仍是沒個下落嘞!”
老闆娘不住抽泣著說:“都怪我沒看管好她!我才給她做了飯食,一轉眼人就都不見了!這可叫我如何是好啊!嗚嗚嗚……”
眾鄉里七嘴八舌的議論著,有的說:“該不是跟最近兒童失蹤案有關吧!”有的又說:“那要趕快報官啊!報官了沒有?”你一句我一句的紛紛幫著出謀劃策。
卜便宜只關心他蒐羅的那些寶貝,便當先回了客房。
張子凌跟在後面心裡琢磨著:“昨晚見到的那個扎辮子的女孩莫非便是文慧?”
這一夜顯得格外的寧靜,米店早早關了門,只看到門板上透出的微弱光線,屋子裡隱隱傳來女人的哭聲和夫妻二人的爭吵聲。
張子凌站在窗前想著昨日看到文慧時的情景,忽然發現一個黑影正在米店門口徘徊。他好奇心起,快步來至米店門前,卻見那黑影原來一條大黑狗。它在米店門口來回遊走,嘴裡還叼著一條紅色的綢帶。
那黑狗見有人來扭身搖尾更是激動,示意張子凌看那絲帶。
張子凌接過綢帶仔細端詳,隱約覺得此物好像是文慧所用。
那大黑狗似是通得人性,“汪汪“叫了兩聲,一扭頭向著城北方向跑去。它邊跑邊回頭望,見張子凌跟在身後便繼續再跑。張子凌跟著它穿街繞巷也不知走了多遠,只覺得越走越是僻靜。終於它在一條巷子盡頭處停了下來,面前只有一堵高牆再無其它去路。
張子凌正自詫異之時,忽聽牆對面傳來一人說話之聲:“你們幾個都給老子精神一點!天一亮,把這幾個小崽子送上了船,有的是打盹的時間!”聽聲音,說話之人正是此前在客棧裡鬧事的鐘楚雄!
說話聲乃是從牆下的一個不大的破洞裡傳出,大黑狗對著那洞口“嗚嗚”的低吼,卻縮著身子再也不肯前行一步。
費了好一番力氣張子凌才爬上高牆。他伏身張望,眼前所見的乃是一片宅院。看似久無人住,房屋門窗多已損毀,蛛網、落葉隨處可見。院內十分昏暗,唯有不遠處的一座大殿前點著火把,兩個身材魁梧的守衛正分列殿門兩側。
他慢慢從牆邊溜下向著大殿潛行,轉眼間已來至踏道之下。那踏道不高,半蹲著將可棲身。張子凌悄悄探頭向殿前張望,見殿門之上斜掛著一個破舊的牌匾,上刻著“三大士殿”。張子凌心中暗想:“原來這裡是一座寺廟,黑狗引自己來此,莫非文慧便在此地?”
他正自盤算如何潛入大殿時,只聽一個守衛說道:“哎!你盯一會兒,我去上個茅廁啊!”
另一個笑罵道:“你就是晚上吃的太多!那條黑狗要不是跑的快,恐怕也得進了你的肚子!”
接著一個腳步聲慢慢向著宅院一角去了。不一會兒,剩下的那個守衛開始哼起了小曲兒,其間還不時夾雜著幾句淫詞浪調。
張子凌摸了一塊石頭,向著遠處丟了出去,只聽“啪”的一聲響,那守衛的口哨聲立時停了,他低聲喝道:“什麼人!”隨手抄起旁邊立著的一柄鋼叉,凝神彎腰一步一步向聲音方向探了過去。
張子凌見機輕輕一躍已進到了大殿之中,不一會兒那守衛回到了大殿門口,嘴裡低聲咒罵著:“該死的野狗!老子早晚煮了你!”
殿內更是漆黑一片,只有一點微光從後院傳來。隱約可見此殿供奉的是觀音、文殊、普賢三菩薩,只是雕像上佈滿灰、破敗不堪。
張子凌摸著殿中的大柱慢慢前行,才繞過供臺便聽到一陣腳步聲向這邊走來。
聲音越來越近,眼見正朝這邊來,他左顧右盼卻苦無藏身之處。情急之下,瞥見身邊一座雕像,縱身一躍便藏到了那雕像之後。
轉眼間腳步聲至,只聽一人說得到:“大哥,以前只要男娃,這次為啥抓了個女娃?那女娃一直哭,真是讓人心煩的要死!”
另一人說到:“此前,聖教來的人說是隻要五歲以下的男孩子。最近時間太緊,便放寬了條件。前幾天抓那男孩怕是快有十歲了。還有那個小胖子,跑了那條黑狗我真該把他燉來吃!無妨,只要把藥量加大,一樣可以送去交差。商州這邊已經抓不到適合的幼童,明早我們就走!”
“咱們在這大雲寺苦了數月,總算是熬到頭兒了!”
“這些小孩兒事關重大!幫主千叮萬囑,你我兄弟萬不可在這緊要關頭出了岔子!”
待二人腳步聲漸漸遠去,張子凌才從雕像後現身。他輕噓了口氣,回身看去此前藏身之所竟是一座韋陀像。只見韋陀身披甲冑,左手持著金剛杵,右手握拳,昂首挺胸,成丁字步站立,便是再厚的灰塵也無法掩其威嚴。他向韋陀深施一禮,轉身循著微光向著後院的一間禪房而去。
禪房的門半掩,室內除一張供桌、三個燭臺和地上的幾個破舊蒲團再無它物。張子凌正自躊躇該往何處時,似有女童的哭聲從牆後傳出,仔細看來,那供桌像是才被移動。他順著痕跡用力推那供桌,果見後面的牆壁上緩緩開啟了一道暗門。暗門後是一排通往地下的密道,女童的哭聲順著密道的臺階傳了上來,又比之前清晰了許多。
密道里又溼又黑,臺階越走越是平坦。走了好一會兒,他才終於摸到了一扇鐵門之前。門內不時傳來女童的哭喊:“我要找孃親!我要回家……”女童自是文慧無疑。
只聽一個男子厲聲道:“你若是再吵老子睡覺,我就把你拿來煮了下酒!”聲音正是那個滿臉橫肉的陸江虎。女童聞言果然哭聲轉弱,不一一會,裡面便想起了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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