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頭一緊,之前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此刻的心疼和氣惱。
她快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不由分說地撩開他的衣襬。
潔白的繃帶上,那抹刺目的紅色果然又擴大了。
“坐下,我給你處理傷口。”
沈青梧起身去拿藥箱,動作利落,手卻在開啟藥箱時微微發抖。
她將棉籤、碘伏、紗布和剪刀一一擺開,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淡淡的藥味。
“忍著點。”
她的聲音恢復了醫者的冷靜,但緊繃的下頜線還是出賣了她內心的波瀾。
陸振東沒說話,只是順從地靠在椅背上,任由她解開已經被血染紅的繃帶。
當傷口完全暴露出來時,沈青梧還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原本已經開始癒合的傷口,因為他剛才的劇烈活動而再度崩裂,邊緣紅腫,看上去觸目驚心。
“你還知道疼?”
她低聲斥責,手上的動作卻輕柔至極,
“一定要這麼著急出去嗎?萬一感染了怎麼辦?”
她的指尖冰涼,沾著碘伏的棉籤輕輕擦過傷口邊緣,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陸振東的身體猛地繃緊,額上又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但他依舊一聲未吭,深邃的目光始終牢牢地鎖在她的臉上,看著她蹙起的眉頭,看著她專注而擔憂的神情。
診室裡安靜極了,只有棉籤摩擦面板的細微聲響,和兩人之間壓抑又清晰的呼吸聲。
這氣氛太過微妙,既有醫者與病人的疏離,又有一種無法言說的親近和牽掛,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兩人籠罩其中。
恰在此時,陸春華心情頗好地走進醫館,她是過來找沈青梧複查的。
診室的門虛掩著,她正要抬手敲門,手卻頓在了半空中。
透過門縫,她看到了裡面的情形。
她看到的,不是大夫在給病人治傷。
她看到的是一個女人,正滿眼心疼地為一個男人處理著傷口,那份專注和呵護,遠遠超出了醫者的本分。
她看到自己的侄子,那個一向堅毅如鐵的男人,此刻正毫無防備地將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展現在那個女人面前,眼神裡有她從未見過的依賴和……溫柔。
他們離得很近,近到彷彿只要一低頭,就能觸碰到彼此的呼吸。
陸春華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她想起之前在病房裡,陸振東那句迴避的“您別問了,都是過去的事了”。
原來,不是過去,而是剛剛開始。
可是……這樣的開始,真的好嗎?
一個揹負著那樣複雜家庭重擔的侄子,一個剛剛逃出苦海、還帶著孩子的女人。
這兩個人,都是在泥濘裡掙扎過的人,湊在一起,真的能走向光明,而不是被彼此的過往拖入更深的泥潭嗎?
陸春華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那份剛剛升起的輕鬆和喜悅,瞬間被一股沉甸甸的擔憂所取代。
她悄無聲息地收回了手,緩緩後退了兩步。
裡面的兩個人對此一無所知。
沈青梧正低頭為陸振東打上最後一個結,而陸振東的目光,依然一瞬不瞬地追隨著她。
陸春華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神情複雜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