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裡,燭火被風撕得獵獵作響,像要燒穿窗紙。
沈樂菱的呼吸細若遊絲,卻在某一瞬忽然停滯片刻。
“菱兒——”
魏鳶淒厲一聲,撲在床沿。
太醫們齊刷刷跪下,額頭貼地,連求饒的話都不敢再說。
太后顫巍巍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胸口插著的那支鎏金海棠簪,一眼她便在私庫中相中,是特地為沈樂菱挑選,覺得極為相配。
誰料這隻髮簪卻差點要了她的命。
之前人還好好的,坐著她的軟轎高高興興出宮,現在卻躺在床上,生死未卜。
造孽!
皇帝就那麼容不下他嗎,連他唯一的血脈也不可能放過。
太后一把扯下手腕上的玉鐲,用力摔在地上,身子踉蹌,彷彿一下老了好幾歲。
玉髓碎了一地。
人人都知太后吃齋唸佛,修身養性很少動怒,卻當眾摔了陛下送的玉鐲。
眾人紛紛跪下,誠惶誠恐!
那玉鐲是太后大壽時,陛下親自挑的石料,畫的樣式,特地找的最好的玉石工匠精雕細琢,送給太后的壽禮。
現在卻砸了!
這不就差直接說太后和陛下要脫離關係了嘛。
跪在地上的太醫們,覺得冤枉。
景元帝眉頭緊蹙,負在腰後的手微微收緊,太后這是要和他決裂。
秦梅把太后扶在一旁坐下,細細替她順氣,變成這樣,是太后最不想看到的。
以前太后一直極力忍耐,明裡暗裡寵著沈小姐,那是心疼,也是想要彌補。
陛下咄咄逼人,沈小姐逼不得已以命換命,怎麼那麼傻,為何多等片刻。
哪怕半刻,太后就能及時趕到。
看在沈小姐的份上,太后無論如何都會保全沈家。
現在這樣,又該如何是好?
景元帝彎腰撿起地上的一塊玉髓,當初太后笑得有多開心,此刻他便有多自嘲。
這麼多年了,他的母妃,還是要向著自己的親生孩子。
景元帝沒由地失望。
太后似乎注意到皇帝的心緒變化,沉聲吩咐。
“都出去,哀家有話要單獨和陛下說。”
“是。”
眾人紛紛退下,楚亦拉上李萌萌一起出去。
頓時偏殿只剩下太后和景元帝。
太后閉眼,滑動手中的佛珠,啞聲問景元帝。
“陛下何時知道的?”
景元帝踩過地上的玉髓,將手中一塊碎玉,輕輕放在太后一旁的桌案上,順勢坐下。
“母妃知道的時候,朕也一同知曉,楚景恆是母妃所出。”
太后指尖一緊,原來皇帝那麼早就知道了,難怪會預設朱家暗中對恆兒下手。
以前的事她不想再追究,她只管現在。
“恆兒已經剃度出家,雲遊四海,不會對你有任何威脅,樂菱是他唯一留下的骨血,你難道就這麼容不下她,她可喚你一聲皇伯伯。”
景元帝摩挲著碎玉,不予回應。
哪裡是他逼迫,路是他們自己選的,他可什麼都沒做,不過是為了鞏固江山,權宜之計而已。
怪就怪他們有了異心。
太后見景元帝毫無反應,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心中氣結,沒想到她一手扶持培養的繼承人,居然如此心胸狹隘,連自己的血親都容不下。
權力迷人眼,富貴亂人心。
難怪恆兒說什麼都要剃度出家,看來他是對的。
血氣上湧,太后氣的手抖,手指一用力,絲線瞬間斷開,佛珠噼裡啪啦滾落一地。
太后看向床上雙眼緊閉,氣若游絲的沈樂菱,心疼的滴血。
“陛下既然容不下她,哀家也不強求。即日起,哀家搬出慈寧宮,住進沈家,不再當這個太后,守著自己的孫女,若是她活不了,哀家隨她而去便是。
沈將軍已經答應交出兵權,換陛下疑心,還望陛下莫要趕盡殺絕,他曾經可是為你平定四方的功臣。卸磨殺驢,以後誰還敢替陛下賣命!”
“陛下事務繁忙,不用在著看著哀家這個老婆子,哀家會派人收拾好東西,明日隨樂菱一起出宮,就算尋遍天下名醫,哀家也要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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