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欣喜到冷淡,也不過一瞬。
謝玄機眉頭擰緊。
新竹覺得夫人太過現實,剛開始還一口夫君的喚,轉眼就改口喚五爺,翻臉比翻書還快。
他小心察看爺的臉色,見他臉色平靜,並無不高興的模樣,也鬆了一口氣,
他就說也怎麼可能喜歡這樣的女子,剛才只是為了華棋院的臉面才撐腰而已。
屋內沈樂菱站在床頭,看著床上的小人,心也跟著變得柔軟。
比起謝玄機,她更喜歡和小傢伙呆在一起。
春月很不理解,自己主子剛才明明和姑爺看著挺好,怎麼一下又淡下來。
秋雨搖搖頭示意她不要多管閒事,她們是陪嫁,自然以主子為先。
春月無奈點頭。
她是希望夫人和姑爺能夠和和睦睦,相敬如賓,夫人好不容易有了和姑爺親近的機會,怎麼就平白放棄。
這侯府後宅,夫人若想站穩腳跟,自然是要靠姑爺的寵愛。
沈樂菱輕輕觸碰謝宜的額頭,體溫正常,身上的紅疙瘩退了不少,病情好轉。
這會兒靜下來,腦海中又迴盪起謝玄機的聲音。
“夫人想如何答謝。”
沈樂菱努努嘴,剛才謝玄機摟上她的腰肢時,聞到了淡淡的墨香。
所以他是從書房特意過來為她撐腰的。
她很感激。
沈樂菱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上一世的將軍府慘案的疑點太多,謝玄機手握重權又是謝硯舟的小叔,懷疑他也很正常。
但如果現在就給謝玄機下定論為時過早,她會一個個慢慢解開疑點。
謝玄機到底有沒有參與,她會查清楚的。
眼下,她不得不和這位權臣維持好關係,就算是為了將軍府。
尤其在外人面前,就算做戲,她也會好好扮演好他的好妻子。
“秋雨,你去趟庫房,把我帶過來的李廷圭墨找出來。”
“是。”
秋雨不敢耽擱,立刻取了鑰匙去庫房。
春月在站在一旁悄悄打量自家主子,有些欣喜道,“夫人莫不是要把那墨送給姑爺?”
沈樂菱會心一笑,這廷圭墨是徽州制墨大師李廷圭所做。
李廷圭本姓奚,因為南唐後主制墨,賜李姓。李廷圭墨以松煙、珍珠、龍腦、白檀、魚膠為原料,製成的墨堅如玉,宮中用來畫眉毛。
後來南唐覆滅,這李廷圭墨越發變得名貴。
她這塊是外祖偶爾遇見,花重金購得,最後快馬加鞭從惠州經過水路送到京城,作為她的及笄。
可見外祖是分外疼愛她這個外孫女。
上一世若不是因為她嫁給謝硯舟,外祖家也不會被連坐,所有家產充公,族人流放北地。
可憐外祖一把年紀還要遭如此大罪。
謝玄想要謝禮,這塊墨正好。
她不想欠人情。
庫房的東西,都是秋雨在歸置,很快就找到那塊李廷圭墨,帶了回來。
沈樂菱開啟錦盒,細細察看。
墨堅如玉,且有犀紋,豐肌膩理,光澤如漆。
輕輕嗅來,墨香是淡雅沉樸,聞之舒暢,久聞不厭,沒有任何雜質腥味。
黃金易得,李墨難求。
“包起來吧,隨我去趟書房。”
秋雨輕輕釦好錦盒,跟在沈樂菱身後。
書房,謝玄機處理公務已是常事。
沈樂菱輕叩房門,裡面的人頓時回應,言語毫無溫度。
“不需要伺候。”
這是把她當做小廝了,沈樂菱輕聲回應,“是我。”
說完沈樂菱輕輕推開房門,從秋雨手中接過錦盒,輕手輕腳進入書房。
謝玄機抿唇,他的書房有很多機密,沒有他的允許,不得擅自闖入,任何人不得例外。
念在沈樂菱不知,又是第一次,他便不追究。
只是把機要文書,轉手壓在書冊底下。
“夫人來找我,所謂何事?”
一如既往的冷淡。
沈樂菱已經習慣了,她輕輕把錦盒放在謝玄機的桌案上,緩緩開啟。
“這塊上好的墨是給夫君的謝禮。”
空氣中頓時墨香縈繞,味道淡雅沉樸,沖淡了謝玄機繁重的思緒。
謝玄機常年辦公,幾乎日日和墨打交道,自然能聞得出來,這是塊千金難求的好墨。
就這麼大方的送給他,看來她這位夫人在將軍府還真是受寵。
“放著吧。”
謝玄機淡淡開口。
都說君子好墨,這謝玄機常年處理公務,曾也是三元及第,竟然對這塊李廷圭墨毫無興趣。
沈樂菱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會錯了意,送錯了東西。
她本以為他該是喜歡的。
沈樂菱的眼神瞬間暗淡,有些委屈,福身準備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