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克里斯拿起一塊餅乾,送入嘴中。
嗯~好香。
這是用黃油烤制的餅乾,且餅乾裡面加了果汁,果味非常濃郁。
“也是,那麼,我就得先講講上任紋章官的死因。”
“請說吧,大人,”
克里斯又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哇~好甜。
紅茶的溫度剛剛好,且茶香非常清醇,蜂蜜的滋味也完美地融入了其中!
“你知道的,湖畔堡主要的經濟產品,就是肥料。這裡出產的肥料,不僅產量大,且質量同樣上乘,整個王國,沒有幾家敢說他們的肥料優於湖畔堡的產品,”
本特利伯爵娓娓說道,
“而肥料的銷售方向,自然是那些以農耕為主業的領地。而我們最大的客戶,無疑擁有王國中最寬廣麥田的洛林平原。”
克里斯一邊點頭,一邊往嘴裡塞餅乾。
他很少吃甜品,儘管一旦騙術施展成功,他都能獲得一筆不菲的收入。
但一次行騙,往往需要長時間的準備,基本上半年才能開一次張。
賺到的收入,自然也就不敢隨便亂花,必須要考慮到這段真空期的開銷,以免餓死自己。
所以,克里斯平時連酒都很少喝,更不要說甜品了。
不過雖說他在吃喝上節約,但在穿著方面,卻從不吝嗇。
人靠衣裝,若是你穿得破破爛爛,可沒有幾個白痴會上當。
他身上的這身衣服相當昂貴,克里斯坐在本特利的對面,卻沒有讓對方透露過一次嫌棄的眼神,便是最直接的證明。
而本特利的介紹還在繼續:
“但今年來,氣候實在糟糕,領地內肥料產量下降,因此必須提高售價,才能保證不出現虧損,但是,同洛林平原的合同,是在三年前簽訂的,今年是最後一年,因此我沒有辦法調整價格,”
本特利說著,焦急地撓了撓腦袋,
“而那又是我最大的客戶,哈奧師傅,你應該能夠明白,只要洛林平原以之前的價格將我的產品買去,那對其他的客戶,我必須將價格抬到一個極高的位置才行,這必將導致產品滯銷,就算賣出去了,也將引來他們的不信任。”
克里斯點頭:“銘拜……”
本特利聞言,似乎是克里斯的聲音過於模糊,且嘴裡塞滿了餅乾,他皺眉說道:
“哈奧師傅,不要急,慢點吃。”
聽到此話,克里斯瞬間明白自己失態了,並且一著急,餅乾屑吸進了氣管裡。
他不由自主地開始喘氣和咳嗽,並將嘴裡的餅乾全噴了出來。
這時傳來本特利的聲音:“快,哈奧師傅,喝口茶先!”
克里斯接過遞到嘴邊的紅茶,猛喝了一口。
但他是嗆住了,又不是噎住,喝茶自然不管用。
又咳嗽了一陣,他才逐漸緩過來。
望著腳下被自己弄髒的地毯,以及本特利疑惑的表情。
克里斯明白,自己搞砸了,所以他必須馬上說點什麼。
而身為騙子的他,恰恰善於隨機應變:
“噢,實在抱歉,大人,趕了太久的路,實在餓得不行,因此才在這兒獻醜,竟然還弄髒了你的地毯。”
聽到此話,本特利一愣,旋即重重拍響了自己的腦門:
“哎呀!你瞧瞧我都在幹些什麼事,抱歉哈奧師傅,你一下車,我就找你商量事務,實在欠缺考量,我應該先給你準備一頓午餐的,是我考慮不周了。”
“沒事,正事要緊,大人,我們接著談吧。”
“噢!哈奧師傅,你真是有負責心,但我也不能讓你餓著,我派人給你準備點菜餚和主食?”
“不必了,”
我想要,克里斯在心中嘀咕,但我不能要,
“等晚餐再說吧。”
“既然你這麼說……好吧,那咱們繼續?”
“嗯,”
克里斯輕輕點頭,他已經不敢再吃太快了。
“所以啊,只要和洛林平原簽訂的合約繼續執行,湖畔堡的肥料無外乎三種命運,滯銷,虧損,或者失去客戶信任。”
命運,克里斯想,我最近怎麼老聽到這個詞?
克里斯問:“那這和上任紋章師死亡,有什麼必然聯絡?”
本特利點了點頭,說道:
“我正要講,為了避免那些命運,我唯有派人去和洛林平原的公爵談判,請求她們能夠更改合約內容,讓收購的價格,稍稍提高一些。而這種事情,乃是紋章官的分內工作,而我沒有想到,這導致了他的死亡……”
聽到這裡,克里斯總算對這件事情有了一點興趣,於是詢問:
“怎麼回事?”
“唉,他前往了洛林平原,並見到了那位公爵,但我想,他大概是得罪了那位大人了……”
克里斯覺得有些奇怪:“難道那位紋章官易怒,或者並不善於談判?”
“不,他平時不會這樣,只是……”本特利慾言又止。
“只是?”
“他只是,對那位大人,很難秉持合適的態度。”
“嗯?為何?”
“唉,”
本特利沉沉地嘆了口氣,並搖頭道,
“據我瞭解,從紋章學院出來的紋章師,大多都有一個毛病,那就是對女性極度歧視,而偏偏那位公爵……”
“……是位女性!”
克里斯接過話,他猛然想起,自己聽說過這件事。
雖然他沒去過那片金麥平原,但他卻知道,那裡的領主,是位公爵夫人。
“沒錯,”本特利點頭,“我懷疑我的上任紋章師,抵達見到那位大人之後,非但態度不謙遜友好,甚至可能出言不遜,並羞辱……唉……”
克里斯聽到這裡,只覺得是那位紋章師咎由自取。
不過,他雖然不是真正的紋章師,但他聽說過。
前往交涉的紋章師,享有豁免權,若是對方的領主殺死了紋章師,無疑是不義之舉。
本特利因此撕毀合約,照理來說,應該會得到不少貴族的支援和聲援。
克里斯沉思的表情似乎被本特利發覺,他馬上說道:
“哈奧師傅,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是,我無法因為紋章師的死,而去向那位公爵抗議。”
“為何?”克里斯不解地問。
“因為沒有證據。”
“證據?”
“可能我沒有說清楚,那位紋章師,並非死在對方的屋簷下,而是死在湖畔堡裡,”
本特利說,
“他從洛林平原回來沒兩天,就突發惡疾,他的身上出現詭異的黑斑,之後七竅流血而死。我雖然懷疑是那位公爵搞的鬼,但卻無法證實。”
克里斯聽到這裡,不禁吞嚥一口唾沫。
他前不久才親眼目睹了一場魔獸事件,而他只是個普通人,他絕不想與這些超凡牽扯上關係。
然而他卻記得,本特利似乎對新紋章師的到來,翹首以盼許久了。
克里斯,隱隱有種不妙的預感……
“哈奧師傅?”
本特利突然的一聲呼喚,令克里斯渾身一個趔趄。
“嗯?伯爵大人,有何吩咐?”
“上次的談判告吹,問題依舊未得解決且迫在眉睫,”本特利說,“交貨的日子就快到了,若想挽回,必須有人立馬前去談判。”
“誒?!這……”
“雖然知道這樣有些辛苦你了,但是,哈奧師傅,現在已然成了燃眉之急,需要你來拯救。”
“但我才剛來,”克里斯企圖推辭,“對領地上的事情都不瞭解。”
“紋章師不是瞭解王國所有貴族的情況嗎?”
“啊,這,嗯,沒錯啦,”克里斯在椅子上扭來扭去,“但也得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就像你同洛林平原的合約,我可一點都不知情,這需要花些功夫鑽研,因此,大人,我絕非合適人選。”
“哈!”
本特利聽完,卻突然笑了一聲。
而克里斯聽到這聲笑,卻隱隱有些不安。
“哈奧師傅,這個問題我早就想到了,因此在等你到來期間,早就將這次合約的所有細節,全部整理成了文字資料,你可以在前往洛林平原的馬車上閱讀,保證你能在抵達之前,徹底瞭解合約始末。”
“可是……”
克里斯迅速思考,他感覺自己的頭頂熱得都快冒煙了,
“我才剛到這裡,舟車勞頓,需要休息一段時間,否則以這樣的狀態前往,談判必然失敗。”
“不必擔心,哈奧師傅,我給你準備了最好的馬車,保證你在睡在上面,比睡在床上還舒服。”
“可……”
“……好了,哈奧師傅,”
本特利打斷克里斯,
“紋章師必須為主人獻上絕對忠誠,至死方休,這才是為何,紋章師會被各大領主所器重和青睞。這是你的分內工作,我知道你有難處,但此事的確緊急,哈奧師傅,等你回來,我會補償你的。”
聽到這話,克里斯明白,若是再出言反駁,必然會引起懷疑。
他只能問:“你要我什麼時候走?”
“越早越好,”本特利說,“最好是現在。”
等克里斯回過神來,他已經在在了一輛豪華馬車的車廂裡。
隨後馬匹開始奔跑,湖畔堡的身影在後方愈發縮小,直到連那片湖都難以看清。
克里斯雙手支在膝蓋上,雙手抱住腦袋,十指深深插入他的頭髮當中。
在嘴中念道:
“怎麼會變成這樣……”
明明,這一場騙局進行得非常的順利,他成功瞞過了所有人。
他沒有露出任何一點破綻,也沒有遭到任何人的懷疑過。
而他欺騙的物件,更是一方領主,一名尊貴的伯爵。
克里斯本想著,假扮成哈奧·阿爾瓦雷斯,在湖畔堡裡混一輩子,過一過人上人的生活。
當一名紋章官,可比當一名朝不保夕的騙子舒服多了。
至少,也該賺得盆滿缽滿,離開時揹著一大袋金子。
然而,實際上呢?
該死,該死!克里斯在心中咒罵,老子他媽的,連一天操的好日子都沒有享受到!
除了幾塊破餅乾,和幾口熱紅茶,他幾乎一無所獲。
關鍵是,那餅乾還差點將他嗆死。
而現在,他即將前往應付談判的物件,正是將上一任紋章師,用詭異力量殺死的公爵。
若是那位公爵還記得那份羞辱,因而遷怒於他,那他豈不是連命都要賠上?
這……也太過倒黴了吧!
命運……
如果這是他的命運,那他絕不接受。
克里斯不相信命運,所以他必然不可能就這樣認命。
現在還沒有抵達洛林平原,他還有挽回的機會。
馬車前進了幾天,克里斯一直在默默觀察。
他摸清了所有人——車伕,以及四名護送他的騎士——的習慣。
在某天夜裡,他找準機會,悄悄開啟了馬車的車門。
並趁著所有人都不注意,悄無聲息地,從正在加急趕路的馬車上滾了下去。
他在堅硬的地面上翻滾了很遠,每次碰到地面,都像有一名七尺大漢,用堅硬的拳頭狠狠地打在他的身上。
儘管疼痛難耐,他卻拼命忍住不發出任何聲音,以免他的逃跑,招那些人過早發現。
克里斯狼狽地從地面上爬起,他感覺自己快要虛脫了,但他不敢在原地逗留。
他立馬跑了起來。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前方又是何處。
管他媽是哪裡呢!
操的!
去哪裡也比去洛林平原好!
克里斯怎麼也想不明白,一場成功的騙局,卻為他帶來了一生中最大的失算。
他就這樣一直沿著正前方疾行,一刻也不敢停止腳步。
很快,他的雙腳痠痛不止。
他知道,他快到極限了。
就在這時,天邊亮白。
唔……夜晚就快過去了。
忽然,他看到側向不遠,有一所房屋。
他靠近過去,發現是一所廢棄的修道院。
現在他需要休息,否則他定會累死。
若只是換個死法,他還不如不逃。
他走入修道院,躲到上主雕像的後方,靠著上主的腳邊睡下。
不知過了多久……
克里斯猛然驚醒……
有動靜!
有什麼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