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想長孫無忌立在門口,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聽親兒子對自己破口大罵的窘迫模樣,李泰也忍不住扶著竹椅扶手笑出聲來,眼底的從容裡多了幾分興味。
“你是沒瞧見,”房遺愛收了笑,往前湊了湊,“後來陛下帶著眾人去東宮,那兒竟秩序井然,太子的讀書聲朗朗入耳,哪像長孫浚那邊雞飛狗跳的。”
他嘴上說著,手還不停比劃,“陛下親口問太子,課業章程是不是太嚴苛了。你猜太子是怎麼答的?”
“嗯。”李泰略一沉吟,緩緩道:“我不知道他如何作答,但若換作是我,會說‘還可以更嚴點’。”
“哇!”房遺愛像屁股底下裝了彈簧,猛地跳起來,寬大的袖子竟帶倒了茶盞,茶湯灑得滿桌都是。
“你這是發什麼瘋?”李泰急忙抓起桌上的書冊,生怕被茶水洇溼。
“不是,為啥要這麼說啊?”房遺愛激動地雙手按住李泰的肩膀,“幹這種跟自己過不去的事,分明就是傻!可我阿爺偏說太子是個明白人,還罵我是豬頭。”
“這有什麼想不通的?”李泰推開他,還輕輕撣了撣肩頭的褶皺,“既然擺脫不了被關起來讀書的命運,那就狠點讀,早點學成早點解脫。”
“真的假的?”房遺愛使勁撓著頭皮,還是沒琢磨出答案,不過他向來信李泰的話,便也不再糾結。
李泰只淡淡一笑,當然是假的。李承乾的學問,早就學成了。
要求更嚴一點,是為了在爹面前展示他認真、聽話、求學的態度,也是為了更快的激化矛盾,東宮不是還有兩個陪綁的嗎?
“哎!”房遺愛又一驚一乍地躥到李泰身邊,“太子還提了個要求,讓長孫家那兩個小子跟他吃一樣的。你說他這是為啥?”
李泰微眯起眼,剛要開口,房遺愛又搶著說道:“你說他是不是想靠這辦法,討好那兩個孽障?”
“說誰孽障呢?那是我表哥。”李泰抬手輕輕捶了他一拳,笑著反問:“李元昌呢?他的飲食有沒有變化?”
“誒?”房遺愛的眼睛驟然瞪得像兩盞燈,滿是驚奇地盯著李泰,“你怎麼會這麼問?李元昌的飲食沒改,太子還特意強調,讓他跟以前一樣吃。”
李泰臉上浮出一抹了然的笑,緩緩拖長了語調:“這還不明白?‘不患寡而患不均’,‘二桃殺三士’的道理,你總該懂吧?”
“你是說,長孫家那兩個小子吃得比李元昌好,日子一長,他們就會掐起來?”房遺愛頓時覺得自己變聰明瞭,篤定就是這麼回事。
“那可不一定。”李泰慢慢站起身,一邊撣著衣襟上的浮塵,一邊慢悠悠道:“不管是給他們更好的還是更差的,只要有區別,就遲早會生出矛盾。”
房遺愛聽得眼睛發亮,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殘餘的茶湯又晃了晃:“好傢伙!這麼說太子是故意挑事?等著看他們內訌,自己坐收漁利?”
李泰抬手擋開他揚起的灰塵,指尖捻了捻衣襟上的褶皺,目光望向遠處宮牆的剪影。
“坐收漁利倒未必,他也是出於無奈嘛。”他聲音沉了些,心裡暗暗嘆息道:“他如此這般地試探阿爺的態度,挑戰長孫家的底線,看來他的麻煩馬上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