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少陽殿前的青磚地被暖陽烘得微熱,簷角銅鈴在和風裡輕晃,墜著的春日海棠花瓣簌簌落在階前。
李承乾踏著軟底錦靴立於庭中,指間捏著只五彩毽球。
這隻毽球是昨晚李治派人送到東宮的,說是陸清最近在教他踢毽球,他很喜歡便送給自己一個。
李承乾掌心裡掂著毽球,都能想像得出來陸清踢毽球的樣子。
陸清的毽球踢得像雜耍一樣,他的敏捷性就是靠毽球練出來的。
李承乾微微一笑,抬眼看向天邊的日頭,辰時的光暈很柔和,正是練功的好時候。
練功,練什麼不是功夫?毽球也是不錯的選擇。
鵝黃絲線纏裹的球身被他輕輕一拋,足尖順勢勾挑,毽球便如活物般在他腳踝、膝間流轉。
少年身姿尚挺拔,正踢得興起,廊下忽然傳來輕捷的腳步聲。
稱心身著淺褐內侍服,腳步輕快地走了過來,見太子踢毽,先是駐足躬身,隨即眼中閃過笑意,上前一步朗聲道:“殿下腳法好生精妙!”
李承乾聞言眉眼舒展,將毽球拋向稱心:“來得正好!”
稱心旋身接住,足尖一點便將毽球回挑。二人你來我往,毽球在空中劃出連貫弧線。
李承乾抬膝輕擋,稱心便俯身勾接;李承乾凌空一腳將球踢向高處,稱心縱身躍起,足尖穩穩將球墊回。
有時二人近在咫尺,卻能以腳背輕巧傳遞,毽球似粘在二人腳上一般,引得周遭四個小黃門看得目不轉睛,忍不住齊齊拍手喝彩。
“配合得妙啊!”
“這‘雙燕歸巢’的架勢,真是絕了!”
喝彩聲未落,西側迴廊忽然傳來沉厲的腳步聲。
張玄素身著青色朝服,手持笏板快步走出,見庭中二人嬉鬧、內侍喧譁,頓時眉頭緊蹙,厲聲喝止。
“豎子無狀!東宮乃儲君治學之地,豈容爾等耽於市井嬉遊!”
庭中瞬間靜了。
李承乾的腳頓在半空,稱心也收了動作,毽球“啪”地落在磚上,滾過幾片海棠花瓣。
張玄素快步上前,袍角掃得階前落花翻飛,聲音愈發嚴厲。
“今上躬行節儉,日理萬機以安天下。殿下身為儲君,當勤學經典、習練治道;稱心你身為近侍,更當勸誡太子勤勉,怎敢陪他一同荒廢時日?莫非都忘了前日《諫太子書》中‘居安思危,戒奢以儉’之語?”
小黃門們嚇得齊刷刷跪伏在地,李承乾垂著手,指節微微泛白;
稱心也躬身低頭,耳尖卻悄悄泛紅。
春日暖陽遍灑庭中,落在二人身上,竟只剩幾分滯澀的涼意。
張玄素可不管別人是什麼感受,找茬還找不著呢,這回揪著理了,可不能輕饒了過去。
他就往前又邁了半步,一把從太子手中搶下毽球,重重摔在青磚上,發出“篤”的一聲響,毽球彈起來顫了顫,滾得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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