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尚未褪盡,東宮書房內,燭火如豆,將案上《禮記》的硃批映得格外清晰。
李承乾身著素色錦袍,端坐於紫檀木案前,指尖輕捻書頁,目光落在“為人君,止於仁”的註疏上,眉峰微蹙似在細思。
窗外偶爾傳來巡夜侍衛甲葉輕響,更襯得室內靜極,唯有燭花噼啪聲斷續入耳。
戌時梆子剛過三響,書房門簾被輕輕掀起。
內侍秦勝躬身而入,玄色內侍服上還沾著些夜露的寒氣,他步子放得極輕,直至案前三尺才停下。
秦勝抱著拂塵,躬著身子,低聲道:“殿下,陛下遣人來傳,召殿下即刻往甘露殿見駕。”
李承乾翻書的手驟然頓住,抬眸時眼底仍帶著幾分書卷氣的怔忡,片刻後才緩緩合上典籍。
他指尖在封皮上摩挲片刻,輕聲問:“可知陛下召我何事?”
秦勝垂首搖頭:“傳旨內監只說陛下相召,未言詳情。”
李承乾點點頭,起身時順手將案上鎮紙壓在書頁間。
燭火搖曳中,他玄色腰帶上的雙魚佩輕輕晃動,映得面容沉了幾分。
宮道上的宮燈被夜風吹得明滅不定,李承乾隨傳旨內監行至甘露殿外,玄色袍角掃過階前青石板,沾了些夜霧凝結的溼意。
殿門由內侍推開,一股沉凝的氣息撲面而來,殿內燭火比東宮書房亮了數倍,卻照得御座後的人影愈發沉鬱。
李承乾穩步上前,在殿中丹墀下立定,依禮躬身:“參見父皇。”
他垂著眼簾,能瞥見御座前鋪著的明黃色錦毯,以及毯邊那隻骨節分明、正重重叩擊案面的手。
“可知為何召你前來?”
李世民的聲音沒有半分暖意,眉峰擰成一道深痕,目光如炬般落在他身上,殿內侍奉的內侍們皆垂首屏息,連燭火燃燒的聲音都似輕了幾分。
李承乾直起身,神色平靜:“兒不知。”
“不知?”李世民猛地拍了下御案,案上玉圭震得發出輕響,怒氣順著聲音漫滿大殿。
“你竟說不知?”他抬眼掃過殿內站在牆角的小黃門們,沉聲道:“都退下!”
小黃門們剛要躬身退去,李承乾卻突然抬袖阻住,動作不算張揚,卻讓殿內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他轉向李世民,眼底沒了方才的怔忡,反倒添了幾分坦蕩,聲音雖輕卻字字清晰。
“父皇不必屏退左右,兒自覺沒什麼可隱諱的事情,父皇有話,只管當面問便是。”
李世民愣住片刻,隨即臉色更沉,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死死盯著眼前這個一向恭順的太子,似要從他平靜的面容下,看出些不為人知的心思。
李承乾挺直了脊背,昂然地抬起頭,毫不避讓地跟父親對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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