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驕陽炙烤著縣衙前的青石板,蒸騰的熱浪扭曲了空氣。
吳承安站在縣衙高大的朱漆大門前,汗水順著他的鬢角滑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個個深色的小點。
他抬手抹了把臉,掌心裡全是汗,分不清是因為奔跑還是因為憤怒。
“吳承安?”
守在門口的衙役認出了這個在清河縣小有名氣的神童,連忙上前兩步。
“這麼熱的天,你怎麼來了?”
吳承安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幹得發疼。
他嚥了口唾沫,聲音沙啞:“我……我要見趙大人。”
衙役見他臉色不對,也不敢怠慢。
誰不知道趙縣令對這小神童青眼有加?
一個上午就背出千字文,趙縣令才將貼身玉佩賞賜給了他。
“跟我來吧,大人剛用完午膳,正在書房休息。”
衙役引著吳承安穿過儀門,繞過照壁。
縣衙內綠樹成蔭,比外面涼爽許多,但吳承安的心卻像被架在火上烤一般焦灼。
穿過迴廊時,來到了縣衙後院。
“大人,安哥兒求見。”衙役在書房外恭敬地通報。
裡面傳來趙承平溫和的聲音:“讓他進來。”
推門而入的瞬間,書墨的清香撲面而來。
趙縣令的書房陳設簡樸,靠窗的書案上堆滿了公文,牆上掛著“明鏡高懸”的匾額。
三十歲的趙承平穿著一身靛青色便服,正在案前批閱文書,見吳承安進來,立刻放下毛筆,臉上露出笑容。
“就算你不來,本官也準備去找你!”
趙承平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喜悅,他起身繞過書案,親熱地拍了拍吳承安的肩膀。
“坐,坐下說話。”
吳承安機械地行了一禮,剛要開口詢問和大坤談判的事,趙縣令卻已經興致勃勃地說了起來:
“這一次清河縣的事,我軍打敗大坤士兵,立下功勞,本官也因此得到升遷。”
他說這話時,眼角眉梢都洋溢著志得意滿的神采,右手不自覺地摩挲著腰間新換的玉佩。
“你天賦不錯,待在這清河縣浪費了你的天賦。”
趙承平倒了杯涼茶遞給吳承安,茶水溫熱,顯然已經泡了很久。
“不如跟著本官去京都,到了那裡,你就在本官府上做個府丁,你所有的束脩本官給你出。”
吳承安握著茶杯的手微微發抖,茶水濺出來,在案几上留下幾點深色的痕跡。
他低著頭,看見自己粗糙的布鞋踩在光可鑑人的青磚地上,鞋尖還沾著醉仙樓後廚的油漬。
趙縣令還在滔滔不絕:“本官已經打點好了,下個月就啟程赴京,你年紀小,正好可以……”
“趙大人!”
吳承安突然抬頭,聲音像刀子一樣劃破了趙承平的興致。
“在和您離開之前,我想問一下,這次和大坤王朝的談判,您也參與了嗎?”
他的眼睛亮得嚇人,裡面燃燒著兩簇憤怒的火焰。
趙承平這才注意到吳承安的不對勁——那張稚氣未脫的臉上沒有半點喜悅,反而繃得緊緊的,嘴角抿成一條倔強的直線。
“不錯,確實是本官和王將軍一起與大坤王朝談判的。”
趙承平的笑容淡了些,坐回太師椅上,手指輕輕敲打著扶手。
“對方咬著拓跋鋒被殺一事不放,無奈之下,本官也只能答應他們的賠償要求。”
吳承安的手指死死摳住茶杯邊緣,指節泛白。
他想起那天吳家村被屠,想起自己射出的那支箭,想起倒在血泊中的拓跋鋒。
那是他用命換來的勝利,現在卻成了這些人討價還價的籌碼!
“不然你以為為什麼重建工作要交給其他縣的富商來做?”
趙承平沒有察覺少年的異樣,自顧自地說道:“那是因為本縣的富商要出這筆銀子!”
他說到這裡,語氣突然變得和緩:“不過你放心,王家這次也遭了難,所以王家不用出銀子。”
“砰”的一聲,吳承安將茶杯重重放在案几上,茶水濺得到處都是。
他終於忍不住了,抬頭直視趙縣令的眼睛:“明明我們才是獲勝的一方,為何要答應他們的無禮要求?大不了就是再打一場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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