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微風吹過,帶著夏夜特有的悶熱。
蘇曉檣的肩膀垮了下來,眼中的光彩逐漸暗淡。
“好吧。”她最終妥協,從包裡掏出一張名片塞進路明非口袋,“有任何不舒服,隨時打我電話。”
嬸嬸冷哼一聲,像是一隻鬥勝的公雞,拽著路明非往單元門走。
在上樓的間隙,路明非回頭看了一眼。
叔叔還站在那,不知和蘇曉檣說著什麼,說完後,就見小天女落寞地回到那輛賓士車中。
什麼事能夠讓小天女這樣,叔叔有這麼厲害嗎?
沒等多想,他已經來到家門口,一股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
“我想喝湯。”路明非輕輕地嘀咕。
嬸嬸開門的手一頓,開啟門,她走進房間,將路鳴澤叫了出來。
“鳴澤,今晚你睡沙發,你哥需要好好休息。”
路明非站在自己房間的門口,手指搭在門把手上,卻遲遲沒有轉動。
這個本該熟悉的空間此刻散發著詭異的陌生感。
“愣著幹嘛?進去啊!”嬸嬸在後面推了他一把。
房間門“吱呀”一聲開啟。
牆上貼著《EVA》的明日香海報,書桌上堆滿了小說繪,床底下露出半截遊戲海報。
一個標準的雙人房間。
但路明非卻感覺自己在參觀別人的臥室。
“晚飯好了叫你。”嬸嬸丟下這句話就離開了。
門被嬸嬸帶上,外面還能聽到路鳴澤不滿的抱怨。
不久,叔叔也好像回來了,聽到了路鳴澤的抱怨,他破天荒地訓斥了一頓自己的寶貝兒子。
路明非慢慢走進房間,他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書桌上的相框上。照片裡是他和叔叔嬸嬸一家在遊樂園的合影,所有人都笑得燦爛。
“奇怪.....”他拿起相框,緩緩在椅子上坐下,“為什麼我覺得......照片裡少了個人?”
仔細回憶,大腦一片空白。
疲憊感湧上心頭,路明非揉了揉眉心,把相框放歸原處,回到他的床上躺下。
他真的,很累了。
還沒等他睡去,房門就被人推開了。
是路鳴澤,他站在門口,神情有些彆扭。
“路明非,吃飯了。”
說完,他就回了客廳,房門開著,外面的光一路侵入到路明非的身前。
路明非僵硬地起床,來到客廳,緩緩落座。
晚飯吃得味同嚼蠟,並沒有他期待的滋味。
路明非機械地咀嚼著,耳邊是嬸嬸的嘮叨和叔叔的電視聲。
“近日濱海市多處監控拍到奇怪身影,專家稱可能是新型全息投影技術測試......”
路明非抬頭,電視畫面中閃過一個模糊的黑影,那雙金色的瞳孔即使隔著螢幕也讓他渾身戰慄。
“我吃飽了。”他放下碗筷。
“才吃這麼點!”嬸嬸不滿地嘟囔。
回到房間,路明非鎖上門,重新躺回到床上。
天花板上貼著的熒光星星,那些星星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綠光,排列成不知名星座座的形狀。
“什麼時候貼的這個?”他喃喃自語。
仍舊空白。
窗外,一輪月悄然高懸。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亮白的細線。
路明非突然感到一陣心悸。
他猛地坐起身,發現自己的影子正在牆上扭曲變形,那影子又一次長出了龍翼和尾巴,彷彿正對著他咧嘴獰笑。
“啊!”
他跌下床,撞翻了書桌前的椅子。
相框摔在地上,玻璃碎裂的聲音驚動了外面的嬸嬸。
“又怎麼了?”嬸嬸不耐煩地拍門。
門口傳來轉動門把的聲音,還沒等門開啟,嬸嬸就被叔叔勸住。
“沒、沒事!”路明非死死盯著恢復正常的影子,“做了個噩夢......”
腳步聲漸漸遠去。
路明非顫抖著爬起來,發現相框的玻璃碎片中,竟然夾著一張陌生的照片碎片。
他小心翼翼地將它撿起。
那是一個模糊的側臉,只露出半邊輪廓和一隻冷冽的眼睛。
“這是......”
就在這時,書桌上的膝上型電腦突然自動開機,螢幕亮起刺眼的藍光。
路明非下意識後退,卻看見螢幕上跳出一行字:
【還記得你所摯愛的女孩嗎?】
路明非的指尖懸在鍵盤上方,微微發抖。
螢幕上的藍光映在他蒼白的臉上,那行字像一把尖刀刺進他的太陽穴。
他下意識地捂住頭,有什麼東西在顱骨下瘋狂跳動,彷彿要破體而出。
【輸入她的名字】
游標在螢幕上閃爍,如同某種生物的獨眼。
“我......”路明非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
那個名字呼之欲出,卻卡在喉嚨裡,像是被人刻意掐斷,列為禁忌。
“楚......”一個音節不受控制地從喉嚨裡擠出來。
他竭盡全力,想要把那個名字喊出來。
電腦突然發出刺耳的電流聲,螢幕上的文字扭曲變形,變成血紅色的警告:
【哥哥,你必須儘快想起來你是誰!】
路明非猛地合上筆記本,金屬外殼燙得他掌心發疼。
窗外傳來一聲悶雷,夏季的暴雨說來就來。
雨點噼裡啪啦打在玻璃上,像是無數細小的手指在敲擊。
“路明非!關燈睡覺!”嬸嬸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知道了。”他機械地回應,卻坐在原地沒動。
電腦螢幕閃爍兩下,徹底熄滅。
路明非摸索出手機,把那張蘇曉檣遞來的名片拿出。
電話撥出,幾乎是秒接,對面傳來有些急切的聲音。
“路明非,你想通啦?我現在就過去......”
“明天見一面吧,我有些事想問問你。”
路明非一邊拿著電話,一邊朝著自己的床鋪走去,雙眼緩緩垂落。
今天,是實在是沒有精力了,他需要休息,需要睡上一會。
“明天什麼時候,我去接你。”
電話那頭,才換好睡衣的蘇曉檣坐在床上,追問到。
但回應她的,只有一段綿長的呼吸聲。
路明非睡著了,呼吸中還帶著細細的鼾聲,聽著這鼾聲,蘇曉檣內心的那份悸動忽得消除了。
就好像,路明非身旁有人陪著一般。
“明天見。”她低聲輕語,將電話結束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