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下意識地躲開。
如此親暱的動作,讓他有些坐立難安,路明非向後靠了靠。
“我很清醒。”他輕聲說,“只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
一覺醒來,他已經把周圍的人都回憶起來了,叔叔嬸嬸,路鳴澤,小天女,陳雯雯......
沒有一個人遺漏。
蘇曉檣收回手,嘆了口氣,想起昨晚醫生告訴她,路明非精神可能會出現一些問題。
她得給路明非一些引導,免得路明非思緒越來越歪,“路明非,你一直都是個普通人。會打遊戲,會暗戀女生,會為考試發愁,就像所有男生一樣。”
窗外的雨勢漸大,雨滴拍打玻璃,斷斷續續。
“那為什麼......我會覺得這麼不真實?”路明非的聲音幾乎被雨聲淹沒。
蘇曉檣沉默了片刻,從包裡拿出手機,劃開相簿遞給他,“看看這個。”
螢幕上是一張班級合照。
路明非站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表情拘謹,身邊是笑容燦爛的同學們。
“這是高三畢業照。”蘇曉檣指著照片,“看,這就是真實的你。”
路明非盯著那張畢業照,指尖無意識地放大照片的每個角落。
照片上的自己穿著整齊的校服,笑容青澀又勉強,和周圍同學沒什麼兩樣。
要說唯一的區別,應該是照片中的男生,勾著脖子,有點衰衰的,沒那麼自信。
蘇曉檣收回手機,“現在相信自己是普通人了吧?”
窗外一道閃電劃過,驚雷點燃了咖啡館一瞬,轟鳴不斷。
咖啡館的電視恰逢播放新聞:
“昨晚在濱海市郊再次發現不明生物痕跡,專家初步判斷為某種大型貓科動物,疑似系某動物園出逃,請各位居民減少出行,注意安全。”
畫面切到一段模糊的夜間監控影片,一個黑影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掠過鏡頭,只留下一雙在黑暗中發光的金色眼睛。
有事這種眼睛。
“又來了。”旁邊桌的客人小聲嘀咕,“這周第三次報道了。”
“聽說城東那邊也有人目擊到會飛的怪物。”另一個客人壓低聲音,“我表弟在報社工作,說現場發現了比老虎還大的爪印......”
路明非的聽力像是開了掛一般,連角落顧客的竊竊私語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蘇曉檣站起身,看向外面,眼神有些憂慮。
“我們走吧。”她的聲音有些發緊,“這裡太吵了。”
她莫名地感到害怕,結合著新聞的報道,一股淡淡的不安縈繞心頭。
新聞已經博報道到下一則,但那雙金色的眼睛卻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雨勢漸小,兩人走出咖啡館。
蘇曉檣提議去她家,她家的安保措施,就不用擔心什麼動物園出逃的猛獸了。
路明非卻搖搖頭,“能帶我去個地方嗎?”
“哪兒?”
“海洋世界。”
蘇曉檣有些疑惑,“為什麼突然想去那裡,昨天不是才去過嗎?”
“就是......想去看看。”路明非盯著自己的手,喃喃道,“感覺那裡很重要。”
蘇曉檣咬著下唇猶豫了一會,最終點頭,“好吧。”
車子駛向濱海海洋公園的路上,兩人都沒怎麼說話。
路明非望著窗外飛逝的景色,每個路口,每棟建築,都彷彿在無聲地呼喚他。
“到了。”蘇曉檣停好車,“今天人不多。”
確實,因為下雨的緣故,海洋公園裡的遊客寥寥無幾。
路明非買了票,徑直走向白鯨館的方向,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跑了起來。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召喚著他。
“等等!路明非!”蘇曉檣在後面追趕,“你急什麼?”
路明非的行為,越來越像是一個神經病了。
這樣下去可不行,她得想個辦法,晚上讓路明非住到她家去。
路明非沒有回答。
當他站在白鯨館巨大的玻璃幕牆前時,一種難以形容的情緒席捲而來。
清澈的水中,一頭雪白的白鯨優雅地遊過,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訪客。
“無畏......”這個名字脫口而出。
“什麼?”趕上來的蘇曉檣氣喘吁吁地問。
“這頭白鯨,叫無畏。”路明非肯定地說。
蘇曉檣皺眉:“牌子上不是寫著‘小白’嗎?”
路明非這才注意到旁邊的介紹牌,確實寫著【小白,3歲,雄性】。
小白?
那無畏是誰?
路明非站在白鯨面前,看清對方的樣貌,他幾乎是一瞬間,就確定了,這不是無畏。
這頭白鯨沒有傷疤。
雖說他不清楚,自己為什麼確定,有傷疤的是白鯨無畏。
像是回應他,白鯨突然調轉方向,朝他游來。
那雙黑珍珠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路明非,嘴裡發出高頻的鳴叫聲。
路明非緩緩向前,與白鯨平視。
把手掌貼上玻璃,白鯨極為配合地將吻部湊了過來,隔著玻璃與他“相貼”。
看著這一幕,蘇曉檣也驚了。
先前在車上,和路明非交談的內容,在腦海中重新劃過。
他不會真的是救世主吧?
一個荒誕的想法在蘇曉檣的腦海中浮現。
“你認識無畏嗎?”
路明非也不管對方能不能聽到,隔著玻璃,輕輕地說。
還沒等對方回答,他又跟上一句。
“你認識路明非嗎?”
聲音很輕,誰也沒有聽見。
“你剛剛在說什麼?”蘇曉檣走了過來,好奇地打量著這頭名為“小白”的白鯨。
昨天來看錶演的時候,還沒有離得這麼近過。
它真漂亮啊,她去過這麼多海洋館,都沒有見過這麼漂亮的白鯨。
美麗的,就像是人類當中的超模。
蘇曉檣一過來,白鯨又轉而湊到她的面前,又把蘇曉檣剛產生的想法打消。
這小白,一點也不怕人嘛。
再去看路明非,除了變帥不少,也沒什麼不一樣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