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城劍雪

第185章 無巧不緣,肩挑兩全

無妄山脈深處,長春宮主峰所在名為:無量山,因山奇高,雲階十萬才見玉宮,故而無量山又被當地人稱為:折鶴山。意為山峰之高,飛鶴不做停歇,也要累至折翼。此時,折鶴山頂長春宮內的一座雅緻小院裡,一團餘灰圍著兩個人,一男一女。

“哎呀,聽昨天那個樵夫說,這山裡五天前才下過一場雨,看這餘灰還沒被山風吹盡、雨水衝淨,肯定是這幾日才有人祭奠的。不巧,真正是不巧。可惜,實在是可惜。若是我們不在微閭山盤桓,或許恰好撞個正著。你說是吧,蘇掌門?”

長春宮中,韓子非一邊撫掌嘆息,還一邊偷偷看向蘇幼情。他躡手躡腳,身子緩緩側步挪開,似隨時最好逃命的準備。果然蘇幼情帶著怒火、厲如刀劍的雙眸豁然看來,韓子非立馬施展輕功縱身遠去,一邊大叫:“掌門贖罪,都怪我,都怪我。”

長春宮消失兩百餘年,芒山大典上突然出現了會使《太清上劍》和《靈淵劍陣》的神秘高人,此處又恰好有人祭奠,有一種極大的可能,便是祭奠之人與芒山大典上的神秘人就是同一人。可惜調查月餘,往返千餘里,竟然與這天賜良機生生擦肩而過,怎能不教人懊惱生氣?

可盤桓微闔山並非是韓子非一人的主意,而且在幽凝之中也不是一無所獲,只是蘇幼情一肚子後悔和怒氣不知像何處撒去。冷哼一聲,又獨自在荒廢的樓閣殿宇之間探索尋覓起來。

日上三竿,赤陽正烈,山上又悶又熱,蘇幼情苦尋多時也無半點線索,莫說線索,便是墓碑也沒有見到一塊,她全身已經被汗水浸透,衣衫貼在身上如被丟進碩大蒸籠裡,溼熱粘膩,當真難受至極。心中暗自嘆道:“看來百鶴山那樣的運氣,不會有第二次了。”

正在她要灰心喪氣之時,輕身飛在高空的韓子非忽然指著下方的院子放聲喊了起來。“呀,蘇掌門,那邊……那幾處小院的園林佈置,山石水景,我怎麼覺得好像在貴門見過呢?”

蘇幼情原本帶著餘怒的雙眸豁然鎮住,彷彿什麼心中一扇門被撞開了似得,連忙順著他手指的方向,輕聲掠上西南方的山坡,在那幾處荒廢小院裡快速走了一遍。

這幾處小院星布各處,大小都不過二進,雖然荒廢已久,但透過觀察這些山石造景,仍然可見當年的精心佈置。

更精妙的是,這些個雅緻小院似乎透過造景草木和曲徑假山的奇異排列布置,構成了一個頗為玄妙的陣法,讓人行走其中覺得院子極大,似乎內有乾坤,稍微不注意,甚至可能迷失其中。很多年前,也曾有一個相似的奇異小院,是蘇幼情小時候最鍾愛的玩耍去處。

她緩步四顧,看得甚為仔細,越看便越覺駭然,任她一門之主的鎮定也遮掩不了滿臉的驚詫,她雙唇微啟,良久後輕聲呢喃道:“師姐?!”

難怪這一路進來,怎麼看怎麼覺得眼熟,在幽凝就有一股這樣的感覺,可惜當時就是想不起來,若不是今日韓子非陰差陽錯飛到高處,得以一觀全域性,或許她還一直不得其解。

她一屁股坐在滿是灰塵的石凳上,心中如同泛起滔天巨浪。

“這裡的佈置造景怎麼和袖林師姐的秋庭小院一模一樣?還有幽凝,為什麼也是一樣?一個是無故銷聲匿跡的武林魁首,一個應該是被滅門的所謂邪派,論時間先後,這兩個門派自然在本派之前。師姐秋庭小院的造景也不過是幾十年前才有的事,而且是她親自督造,那麼就只有一種可能,師姐曾經來了這裡或是幽凝,將同樣的庭院造景記憶後搬回了離忘川,逐一復刻成了秋庭小院。難道我們離忘川跟幽凝,甚至長春宮真有干係?否則苦厄神僧不該單獨將滴雲觀的秘密告訴我這個晚輩?論資歷,論修為,論私交,怎麼都不該是我,莫非他知道什麼內情?”

她餘光看向那一團餘灰,心中思緒飛轉:“又是誰,誰會來祭奠已經銷聲匿跡兩百多年的長春宮?是芒山大典的那個人或是那群藏在背後的人嗎?巴山劍池、薄雲涼、滴雲觀、扶幽宮、長春宮、那部猜測中的魔功,還有幽凝、太白林氏先祖,我們離忘川……到底都有什麼干係?”

她娥眉緊鎖,頭已經有些微疼,身體周圍縈繞著一股逼人的劍氣,就連向來吊兒郎當的韓子非也乖乖的閉上了嘴,滿臉肅然的遠遠望著她,連呼吸都小心翼翼地控制著。

片刻後,蘇幼情的杏眸中豁然精光一閃,心中打定主意,“小蒼山,看來只能上一趟小蒼山,親自向神僧問個明白了。”

……

朗星明月,夏日的野外清風宜人,本是鄉人飯後消食的好去處,可稻田相夾的官道上馬蹄聲卻甚是急促,兩匹黝黑駿馬並列賓士,馬背上一男一女,正是韓子非與蘇幼情。

自離開長春宮,蘇幼情便施展輕功一路奔西,途中幾次短暫歇息,也都是為了換馬和採買乾糧食水,如此這般匆匆趕路已連續兩天兩夜。自認識以來,韓子非從沒見過蘇幼情這般玩命似得奔波,逆風中不禁揚聲追問:“掌門如此匆匆,不知要往哪裡去啊?”

“駕!”蘇幼情一面揚鞭,一邊揚聲回答:“我要去一趟小蒼山,莫非你也要跟著?”

韓子非臉色倏變,少有得露出一絲懼色,竟然勒馬急停。“小蒼山?!這可算了,入中原之前,宮主便交代了,憑我輕功,皇宮大內我也去得,唯獨老和尚頭的寺裡去不得。”

這黏皮糖似得尾巴突然不跟著了,蘇幼情反倒驚訝起來,也勒馬停駐,好奇地回頭詢問:“這是為何?”

“這我沒敢問。不過,以我猜測,恐怕多半是本公子慧根獨絕、悟性太高,萬一被那些和尚們發現了我的非凡天資,指不定天涯海角也要逮住我,拉我入夥。”

說完,竟自顧自地哈哈大笑起來,接著似覺還不過癮,把這兩天埋頭趕路的憋悶都化作一句句調侃,繼續說:

“我韓子非生來便是不凡,除了宮主,誰也不服。若是讓我當個小小沙彌,整日敲鐘唸佛,我是一萬個不樂意的。可若是拉我做和尚頭,個個能奉我為尊,倒也不是不可。可是就怕我第一道法旨,便要命令每個和尚必須吃肉喝酒、娶妻生子,否則通通逐出師門。呀!”

蘇幼情臉色鐵青,並指飆出幾劍,將韓子非嚇得哇哇大叫,聲音之洪亮愣是將胯下快馬都驚跑。他卻縱身竄上高空,嘴裡還大聲喊道:“掌門放心,不為別的,為了你,我也不能上山的。等你下了小蒼山,咱們再見吧。”

說話間,便已化作雲中飛鶴,高去無影。

望著夜空下轉瞬間便已化作一個黑點的背影,蘇幼情心中不由得驚歎,韓子非的輕功確實冠絕天下,憑這些日子的相處看來,當日在破軍關中,韓子非恐怕未盡全力。

扶幽宮宮主聶雲煞座下,奇人異士實在不少。

行首的“葬龍手”傅霄寒劍技絕倫,修為當不在同使夜雨劍的紀羽宗之下。

行二的薛嶽內力雄渾、剛猛霸道,將聶雲煞的成名絕技“亂秦刀法”融合提煉,化成了自己的“天嘯狂塵”劍法,可謂天縱奇才,更難得心思縝密、行事低調,也是個難纏的敵人。

上林苑首座“修羅大夫”夏侯翼,人雖癲狂,可醫術奇高,普天之下,無幾人可與之並肩。

再加上這輕功超絕的韓子非,恐怕中原任何一個門派都不能與之抗衡。更何況還有一個當今天下第一也孤絕唯一的刀魔聶雲煞。每每想到這些,都覺心驚膽寒!

她拋開雜念,咬緊銀牙,猛甩馬鞭,直奔小蒼山去。

……

大空寺中清涼小院,緣妙和尚聽知客僧通傳,匆匆迎出,只見一青衣麗人於古松下獨坐品茗,果然是離忘川掌門蘇幼情。

“蘇掌門,久見。”

“大師安好。”蘇幼情微微欠身,“既是故人,晚輩心直口快,便不多寒暄委婉,實在是有件萬分緊要之事想要請教苦厄神僧,還請首座大師代為通稟。”

緣妙和尚合掌示禮,答道:“阿彌陀佛。不瞞蘇掌門,家師正在閉關整理佛經,就連我和緣明師弟也多日未曾招見,恐怕難應掌門之請,還望掌門海涵。”

似乎早已料到會被拒絕,蘇幼情立馬正色說:“若非萬不得已,晚輩豈敢冒昧打擾神僧。可,當今天下能以一轉語而破障者,唯神僧一人耳。晚輩之惑,亦唯有神僧可解。事關武林之存亡大計,天下黎民之福禍安危,祈請大師格外開恩、萬勿推辭。”

緣妙和尚道:“蘇掌門實在客氣。這一來,蘇掌門慈悲為懷,心繫蒼生,和尚是知道的,無不時時感念在心、欽佩不已。再者,貴我兩派同氣連枝,盟誼深厚。若不是情非得已,和尚自然也是斷斷不會為難掌門的。不瞞掌門,家師此時如油燈將枯,最近幾乎數日不進水米,閉關云云不過為防旁人打擾的託詞而已。此時家師口目閉塞,自鎖經樓,拖著一口真氣整理最緊要的佛經古籍,確實容不得片刻耽誤,此情非得已之處,還請蘇掌門海量汪涵,莫要怪罪。”

(是了,當時緣明大師也的確提過此事,只是沒想到神僧的境況竟然這般嚴重。)

蘇幼情神色一變,滿臉的期許驚詫又化作無盡的遺憾唏噓,沉默許久才緩過神來:“還請大師贖罪,晚輩實不知情。神僧乃我中原武林之所望,還請神僧珍重法體,若有我等後生晚輩可效勞分憂之處,切勿見外。既如此,晚輩這便告辭了。”

說著,便折身欲下山去。

“慢。”

正當此時,緣妙忽然發聲留客,還不待蘇幼情疑惑發問,就見緣妙和尚從橙黃袖中翻出個薄薄的灰布包裹,說:“家師似乎早料到有朝一日蘇掌門會登門拜山,閉關之前便給了貧僧這個物事,交代說是若蘇掌門尋來,便將此物親手交於掌門。”說著,便遞了上去。

蘇幼情微微蹙眉,滿是疑惑地雙手接過,緣妙和尚又道:“即是家師鄭重所託,恐有旁人不能窺見之事,貧僧這就告辭了,掌門請自便。”說罷,緣妙和尚便轉身自行折回了寺中。

“恭送大師。”

直到緣妙腳步聲遠去,蘇幼情這才緩緩解開灰布行囊,只見灰布包裹的原來是一方一尺寬大的黑木盒子,盒子扣了銅鎖,卻沒留下鑰匙,顯然是為了向她示以完璧無損之樣。她劍氣凝於指尖,切豆腐似得將銅鎖切開,開啟一看,木盒內放著一個黃稠勾金線的拜帖,拜帖內書只有兩行大字:“幽凝掌門。太姬夫人符清玫。”

蘇幼情收起拜帖,發現木盒底還壓著一封信件,然而這信卻不是苦厄神僧所寫,信封早已發黃,也不知多少年前的古件。信封上字跡斑駁褪色,但是好在儲存良好,依然可以看清,上面寫著:“大空寺,止境大師敬啟。”

她小心翼翼地抽出內中薄薄信紙,字字細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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