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成了一個不聽指令的、陌生的器官。
那隻陌生的左手,成了他身體版圖上第一個淪陷的殖民地。
傅錦年用右手強行去掰,那拳頭卻堅硬如鐵,紋絲不動。
一種荒謬感攫住了他,他是一個外科醫生,最瞭解人身的構造與極限,可眼前發生的一切,正在摧毀他用幾十年建立起來的醫學認知。
“哥,你現在明白了嗎?”
一個聲音,不是從房間任何一個角落傳來,而是直接在他的顱腔內共振。
是傅錦衡的聲音。
那個躺在床上,雙眼空洞如黑洞的軀殼,只是一個終端。而真正的程式,已經透過某種他不能理解的方式,在他的腦中執行。
傅錦年猛地轉頭,死死盯著床上的弟弟。
“父親從一開始就錯了。”腦海中的聲音帶著一絲悠然的嘆息,彷彿一個終於等到觀眾的演員。
“他想創造兩個獨立的‘神’,卻無意中觸碰到了真正的奧秘。我們不是備份,而是共生。一個身體,兩個意識,互為冗餘,共享一個許可權至高的‘根’。這才是‘神之程式碼’的最終形態。”
“你注射的‘毒素’,不是囚籠的鑰匙,而是啟用共生協議的最後一道指令。它切斷了我與那具身體的連結,卻也打通了……我們之間的連結。”
“你以為你在給我建造囚籠?”那個聲音輕笑起來。“不,哥。你只是把你自己,也關了進來。”
傅錦年的大腦一片冰冷。
他施加在弟弟身上的枷鎖,以一種詭異的對稱性,同樣鎖住了他。
量子糾纏。
一個他只在物理學論文裡見過的詞,此刻卻用最殘忍的方式,為他具象化了。
就在這時。
“轟——!”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讓整個“冬眠”實驗室都為之震顫。牆壁上最堅固的合金裝甲,出現了一個肉眼可見的凹陷。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撕破了實驗室的死寂。
控制室內,沈卿寧看著監控畫面上那個被強行破開的入口,和湧入的、身穿黑色動力裝甲的GBD特種部隊,臉色沒有絲毫變化。
“他們還是來了。”許樂的聲音繃緊。
“比預想的快。”沈卿寧抬眼,對著通訊器下達了命令,聲音裡沒有一絲波瀾。“啟動‘焦土’協議。”
控制檯的另一端沉默了一秒,隨即傳來一個不敢置信的聲音:“沈總,‘焦土’協議是不可逆的!一旦啟動,‘冬眠’會永久封死,內部……”
“執行命令。”沈卿寧打斷了他。
實驗室裡,傅錦年聽到了那種獨特的氣體注入聲。
惰性氣體。
要將這裡的氧氣全部排空,將所有人都悶死在這裡。
緊接著,頭頂的無影燈開始瘋狂閃爍,所有的電子儀器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哀鳴,螢幕逐一熄滅。整個實驗室的供電系統正在過載自毀。
厚重的合金大門,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機括聲中,徹底封死。
GBD的目標很明確,帶走他們兄弟。
而沈卿寧的選擇更明確,如果保不住,那就一起毀掉。
外面的特種部隊開始用高能切割裝置灼燒大門,發出刺耳的噪音。
傅錦年靠著冰冷的儀器,眩暈感愈發強烈,左半邊身體開始出現不受控制的麻痺。這是“毒素”在他體內生效的反應。
他快要沒有時間了。
“看到了嗎,哥?絕境。”傅錦衡的意識在他腦中低語,帶著一種奇異的興奮。“但對我來說,這是最好的舞臺。”
“放棄抵抗吧。”
“把身體的控制權暫時交給我。用你的意志做引導,用我的計算力做引擎。我們‘融合’,就能出去。”
融合?
和這個他一手想要囚禁的怪物?
讓他進入自己思維的最深處,交出身體的主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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