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兒,絞著疼...\"農婦指著上腹,\"昨兒個淋了雨,今早就開始了...\"
林小草仔細觀察她的舌苔——白厚而膩。又讓她伸出手腕,自己三指輕輕搭上。脈象沉緊,確實是寒邪之徵。但她不敢貿然開方,只倒了杯熱薑茶給農婦,又找出艾條為她燻烤關元穴。
鄭掌櫃回來時,農婦的疼痛已經緩解不少。他聽完林小草的描述,親自診脈後開了附子理中湯。
\"判斷得不錯。\"抓藥時,鄭掌櫃難得地評價道,\"但記住,沒有十足把握,寧可保守。\"
林小草重重點頭,把這句話牢牢記在心裡。
傍晚盤點藥材時,同是學徒的王順突然神秘兮兮地湊過來:\"小草,東家明天要來。\"
\"東家?\"林小草手一抖,幾粒枸杞撒在桌上。她來\"回春堂\"半年,還從未見過這位神秘的東家。
\"聽說要帶小姐一起來呢。\"王順擠擠眼睛,\"東家小姐十六了,長得可俊...\"
林小草不明所以:\"哦...\"
\"傻呀你!\"王順壓低聲音,\"東家就這一個閨女,將來這藥鋪...嘿嘿...\"
林小草頓時明白了他的暗示,耳根一陣發熱。她低頭繼續分裝藥材,心裡亂成一團。女扮男裝的事,鄭掌櫃知道嗎?東家若真有此意...
第二天,東家果然帶著女兒來訪。那是個富態的中年人,穿著綢緞長衫,手指上戴著玉扳指。他女兒躲在父親身後,只露出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
\"這位就是小林吧?\"東家笑眯眯地打量林小草,\"聽鄭老說你學得很快?\"
林小草躬身行禮,不敢抬頭:\"東家過獎,小子愚鈍,全賴掌櫃教導。\"
鄭掌櫃在一旁捋著鬍子,表情莫測。東家又問了些藥材行情的事,忽然話鋒一轉:\"鄭老啊,我看小林一表人才,又肯用功。小女今年十六了...\"
林小草手裡的藥鏟\"噹啷\"掉在地上。鄭掌櫃咳嗽一聲:\"東家,後堂新到了一批川貝,您要不要看看?\"
支開東家後,鄭掌櫃意味深長地看了林小草一眼:\"收拾乾淨。\"
那天晚上,林小草輾轉難眠。窗外月光如水,她摸出貼身藏著的醫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難道鄭掌櫃知道了她的秘密?如果知道,為何不拆穿?如果不知道...
\"還沒睡?\"鄭掌櫃的聲音突然在門外響起。
林小草嚇得差點摔下床,慌忙把書塞到被子裡:\"就、就睡...\"
門吱呀一聲開了。鄭掌櫃端著油燈走進來,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他目光掃過床鋪,在林小草鼓起的被角停留片刻。
\"東家的話,別放在心上。\"他出人意料地說。
林小草心跳如鼓:\"掌櫃的,我...\"
\"醫道漫長,你現在連門檻都沒摸到。\"鄭掌櫃放下油燈,從袖中取出一卷發黃的冊子,\"《瀕湖脈學》,抄完還我。\"
林小草接過書,觸手生涼。這是鄭掌櫃的珍藏,從未借給任何人。
\"掌櫃...\"她聲音哽咽。
鄭掌櫃走到門口,又回頭道:\"記住,有些路,走的人少,但未必走不通。\"
門關上了,林小草在燈光下翻開《瀕湖脈學》,第一頁上有人用硃筆批註:醫者,仁術也,無分貴賤男女。
她的眼淚終於落下來,在宣紙上暈開一朵小小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