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應該的。
竇大夫試驗的地方,與竹屋相隔兩條街,那些人死亡之前哀嚎慘叫的聲音,就連他也都是走到院子外圍才能聽到。
至於那群被壓在膳堂對面的囚犯和盲人,跟是被王府禁衛馴養的如同啞巴一般,一句話都不敢多說,何況夜半慘叫?
棠兒應是幻聽了吧。
他一邊在心中安慰自己,一邊扯動唇角,艱難地解釋,“突發山洪,驟逢大難,那麼多親人離世,夜裡哭鬧是人之常情,若你覺得吵,我這就吩咐賀喜年,將這群村民驅逐——”
“不必了。”
沈棠打斷他後面的話。
老天是公平的。
她的眼睛雖看不到了,但她的嗅覺和聽覺都比常人敏銳。
夜半的哀嚎聲,一次兩次便也罷了。
日日如此,她豈會不知道其中的貓膩?
從前裝傻,一是覺得自己沒有資格摻和進攝政王府的謀劃中,二是為了腹中的孩子能安然生產,她要少說少做,一心養胎。
可看如今的情形,再裝下去,就是自欺欺人了。
沈棠的唇色,緩緩淡去。
面上溫柔的弧度,也變得冷硬尖削。
兩個月來,二人積攢的那點微末情誼,如今就像水中月鏡中花一般,一碰就碎。
“你找幾個人過來,我當面問問她,就什麼都知道了。”
“不勞煩王爺當傳話筒,在中間做解釋了。”
她的語氣冷落又疏離,像一把冰刀,橫在二人之間。
凌燁聽她的語氣,心中的不安更甚,像有什麼要脫離掌控一樣,他慌張的將手中的藥膏放下,匆匆抓了一張繡著芙蓉花的浸溼的帕子,走到沈棠旁邊,試圖安撫她,“棠兒,你臉上還有一點血漬,我幫你擦——”
“別碰我!”
沈棠猛地甩開他的手,語氣陡然拔高。
兩個月來,這是她第一次對他做出這樣粗魯的動作。
凌燁看著渾身冷漠,像束起尖刺一樣的沈棠,面上的表情緩緩僵住,手握著沾水的帕子,上頭未乾的水漬因為他的力道,滴答滴答砸落在地上。
沈棠的抗拒,像一巴掌,狠狠抽在他臉上,將他從這兩個月來的溫柔夢境中抽醒,要他面對現實。
他猶不願放棄,強擠著笑,“棠兒,你想見便見,我這就讓他們過來。”
棠兒眼睛看不見,只能聽聲音判斷,賀喜年他們出身兵營,什麼功夫技倆沒學過,模仿幾個鄉野婦孺說話罷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只要能將棠兒糊弄過去,他便——
砰砰砰!
外頭忽然傳來砸門的聲音。
凌燁猛地抬頭朝院外望去,便看到兩個骨瘦如柴的囚徒,手舉木棍,將那剛裝好不過幾日的木門給砸斷,木屑紛飛,露出後頭那二十來道突兀的身影。
罵聲,隔著院子砸進屋內。
沙啞又淒厲。
“蒼天無眼啊!憑什麼作惡多端的攝政王能在山裡金屋藏嬌,我等卻要淪為試驗的工具,慘死異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