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士皆大呼死戰、奮勇爭先,濊貊聯軍雖人數眾多卻不能當、節節敗退。瞧準時機的公孫毅、魏舒縱騎從兩側突入其陣,聯軍大亂、兵將不復相錄,遂大潰。
不少濊貊部族酋耆被俘。
夏侯霸撫以恩義,將他們都放了。
聲稱此番魏軍前來只誅首惡不耐侯,對他們這些被裹挾的酋耆並沒有惡意,今日便不做計較,但望他們日後莫要自誤。
其實吧,他的寬仁大度是有算計的。
一來,是中原王朝對偏遠地區的治理辦法,剿滅實力大的,留下實力小的,以羈縻政策讓他們來安撫當地民眾,以期慢慢同化。
另一,則是魏軍沒有那麼多軍糧收容俘虜。
若是將他們盡數殺了,也只會激起其他濊貊部族的反抗、倒向不耐侯那邊,進而讓戰事變得艱難。
且將他們放了,也沒有後憂啊~
對於魏軍而言,此些人不過是屠几上肉罷了,翻不起風浪。
釋放俘虜、收買人心的做法,讓戰事變得愈發順利。
那些見識過魏軍兵威的濊貊部族酋耆,歸去後猶惶恐不安,帶著不耐侯無法抵禦魏軍以及自己部落日後被魏軍統治之時恐會被翻舊賬的擔憂,遂帶著糧秣輜重前來投誠,並讓子侄輩帶著部眾前來當大軍嚮導(質子),以期他日既往不咎。
在實力不如當前,也不能怪他們見風轉舵吧。
就連逃回去的不耐侯都遣來使者想投降。
奈何在天子詔令中他是首惡之一,屬於不赦之列,被拒絕了。
故而,並不知道高句麗王位宮已然被擊敗的他,也只好挑選心腹兵將、搜刮城內細軟錢財,準備趕在魏軍抵達之前逃入高句麗境內去尋庇護了。
至於為何放棄根基、棄城而逃嘛~
這也是無奈之選。
其他濊貊部族已然拋棄了他,城內很多人並不在首惡之列,就連他的妻族、兄弟叔侄等都不願意給他陪葬。
他若是再遲疑戀舊不走,恐首級就被別人當作晉身之階了。
兩路大軍的戰報轉呈來洛陽京師後,天子曹叡附手稱讚、大悅開懷。傳詔前去嘉獎之餘,他已經開始憧憬歲末前海東戰事或能結束,得以開疆闢土之功告廟了。
自然,令他心生惆悵的事情也不是沒有。
如空缺了半年的司徒之選,他斟酌了好久,才選了太中大夫韓暨出任。
結果韓暨二月才被授職、四月就病故。
一如先前陳矯在任司徒的時間,也只有一個多月......就挺讓他鬧心的。
對此,夏侯惠甚至還不切實際的意淫過,若是曹叡將太尉司馬懿轉任司徒那該多好。這樣的話,魏國也有了一位出將入相、忠貞可垂青史的人臣表率了!所以說他不是咒司馬懿,而是真心為司馬懿著想,不想彼在千年之後猶被戳脊梁骨啊~
嗯,他現今就是前去弔唁。
荀粲數日前病故了,葬在洛陽城南郊山陵,及葬之時有十數位名士到場為之哭泣。
素與荀粲親善、但在昨日才告得沐休的傅嘏,還遣人過府來,問夏侯惠有無空閒一併前去。
左右也無事的夏侯惠,回想起先前與荀顗也算有過交集,且在與劉劭、庾嶷制定《都官考課法》時,庾嶷還曾特地自我介紹為潁川士人,便陪著走了一遭。
沒錯,與傅嘏的悲慼弔唁不同,他是帶著功利心去的,是為了想看看,潁川荀家現今猶有多少底蘊在。
結果是令他深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哪怕已然過了入葬之日,前來弔唁之人猶紛至沓來。
雖然說,其中有不少人是荀粲的友朋、仰慕與追捧他才學理念的文士,但許多在廟堂之上有影響力的公卿官僚,皆將家中尚未出仕的子弟遣來幫襯治喪。除卻有姻親的河內司馬家、曹洪幼子曹馥以及潁川各家桑梓故舊之外,還有司空衛臻、司隸校尉崔林、太常常林與各部尚書等家的人......就連杜恕之子杜預都在場。
熙熙攘攘的場面,就足以讓夏侯惠知道,荀令君的遺澤是多麼的深厚。
在充當賓客的曹馥引領下,腳步不停的夏侯惠頷首致意越眾而過,徑直往墳塋而去,就連經過司馬師身邊時都沒有多瞄一眼。
源於立場不同,既然註定當不了知己了,那就不要多擾了。
努力成為彼此最難纏的敵人,也是另類的知己、對彼此之間最高的認可啊~
“有勞稚權撥冗親至,不勝感激。”
墳塋前設草廬待客的主家荀顗,對夏侯惠的到來略顯意外,率先行禮做謝。
從眼中佈滿了血絲、神情十分憔悴中可以看出,幼弟的離世對他的打擊很大——不僅是因為家中兄弟皆故、讓他自此形單影隻;更因為曾經冠蓋曹魏的潁川荀家,今後唯靠他一個人支撐了。
就是不知,他心志猶如先前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