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聲砸在琉璃瓦上,殿內卻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江山握著斷嶽刀的手僵在半空,王夫的話卻像塊巨石砸進混沌的思緒。
他張了張嘴,喉嚨發緊,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可心中就是不明白,王夫為何要當著自己的面,講這些事情?
江山的腦子裡,已經是一團漿糊了。
柳青突然往前衝了半步,又猛地剎住。
她指甲掐進掌心,指節泛白,眼底翻湧著驚怒與不解。
本該是問責的場面,師兄卻像在翻篇,輕飄飄幾句話,就把宋巖的死和江山入內門扯到了一起。
林妙音攥著刻刀的手指無意識摩挲刀柄。
她盯著王夫平靜的側臉,試圖從他微蹙的眉峰裡找到答案。
明明方才還劍拔弩張,怎麼突然繞開了正題?兵器閣的架構、內門選拔,這些跟宋巖的死有什麼關聯?
王夫負手而立,目光掃過三人緊繃的神色,突然一笑。
這笑讓空氣更顯壓抑,江山握著斷嶽刀的手微微收緊,掌心沁出汗珠。
“南閣閣主傳來訊息,說可派弟子替代比試。”
王夫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東閣雖為四閣之首,卻尋不出能應對的人才。若不應戰,東閣顏面盡失。”
他頓了頓,眼神直直落在江山身上。
林妙音身體微僵,下意識看向江山。
柳青咬著牙,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卻不敢打斷。
“江山,你殺宋巖一事,本當嚴懲。”
王夫向前一步,“但如今東閣需要人出戰。你若能贏下比試,一切既往不咎,還有重賞。若是輸了...”
他語氣陡然冰冷,“按谷規,當場斬殺。”
殿內陷入死寂。江山垂眸,喉結滾動兩下。
宋巖倒地時抽搐的手指、林妙音擋在他身前的身影、王夫審視的目光,在腦海中不斷閃回。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漲滿潮溼的空氣:“我應戰。”
這句話像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千層浪。
林妙音猛地轉身,鞋底擦過地面發出刺耳聲響,說道:“不行!你連弓箭都沒摸過,拿什麼贏?!”
她的聲音發顫,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焦急。
“摸過又如何?廢物就是廢物。”
柳青冷笑,腳尖碾過地上的碎珊瑚,說道:“東閣無人可用,他肯當替死鬼,正合我意。”
她故意拖長尾音,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
“柳青!”林妙音向前半步,兩人之間的空氣彷彿要被點燃。“明知是死局還要推他上?你到底安的什麼心!”
“我安的什麼心?”柳青逼近,呼吸噴在林妙音臉上,“別忘了,他殺的可是我徒弟!”
她突然提高聲調,“東閣丟臉事小,谷中規矩被踐踏事大!”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爭吵聲在大殿裡來回碰撞。
江山站在原地,斷嶽刀的布條纏著手腕,隨著呼吸輕輕擺動。他盯著地面的裂縫,感覺那些紋路像要將自己吞噬。
“夠了!”王夫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威懾力。
他上前一步,玄色衣襬掃過兩人中間,“此事已定。江山若贏,宋巖之事不再追究;若輸...”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按規處置。”
林妙音張了張嘴,還想反駁,卻在觸及王夫冷硬的眼神時閉上了嘴。
柳青勾起嘴角,得意的神色藏都藏不住。
江山握緊斷嶽刀,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
殿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月光從窗欞漏進來,照亮他緊抿的嘴唇。
王夫揮了揮手,柳青和林妙音先後離開。
殿門合攏的瞬間,空氣彷彿凝固。
江山將斷嶽刀橫放在膝頭,指節無意識摩挲著刀柄上的布條。
“坐。”王夫指了指對面的空位,桌上早已擺好兩副碗筷。
清蒸鱸魚蒸騰的熱氣模糊了江山的視線,他依言坐下,餘光瞥見王夫慢條斯理地佈菜。
屋內只有瓷碗相碰的輕響。
江山夾起一筷青菜,咀嚼時嚐到濃重的姜味。
王夫偶爾抬眼,目光如刀,卻始終沒開口。
兩人就這樣沉默著,各自吞嚥飯菜,窗外的月光漸漸爬上桌沿。
直到最後一口湯見底,王夫才放下筷子,說道:“明日卯時來取弓。”
他起身時帶起一陣風,吹得燭火晃了晃,“這場比試,別讓我失望。”
江山攥緊碗碟,聽見自己的聲音平穩如昔:“是。”
卯時的天光剛透進窗欞,江山就站在了兵器庫門前。
推開沉重的鐵門,一股陳年木料與鐵鏽混合的氣息撲面而來。
庫房內擺滿了各式兵器,刀槍劍戟層層疊疊,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拐過幾道長廊,江山的腳步突然頓住。
整面牆壁上密密麻麻掛滿了弓箭,長弓如滿月,短弩似寒星,弓弦緊繃著蓄勢待發。
有的弓身纏著古樸的符文,有的箭鏃泛著詭異的藍光,還有些箭矢尾羽上凝結著乾涸的血跡。
江山在牆下緩緩踱步,心中暗歎:東閣無人擅弓箭,庫存卻如此驚人。
指尖劃過冰涼的弓身,江山開始仔細挑選。
第一張弓入手太輕,拉滿時弓弦震顫得厲害;
第二把弩機精巧,卻發現機括處有細微裂痕。
他蹲下身,在角落翻出一把纏著粗布的長弓。
弓身紋理清晰,摸上去卻溫潤如木,試著拉了半弦,竟毫無滯澀感。
換了把箭矢搭在弦上,江山屏息發力。
弓弦發出低沉的嗡鳴,箭矢破空而出,精準釘入遠處標靶紅心。
他又接連試了幾把,有的射程驚人卻難以掌控,有的準頭奇佳但力道不足。
最終,江山將那把纏著粗布的長弓抱在懷中,箭囊裝滿三稜破甲箭——這弓看似普通,卻與他的發力方式完美契合。
離開時,他回望滿牆弓箭,不知這些塵封的兵器,曾見證過多少場廝殺。
江山抱著長弓踏出兵器庫,晨光斜斜切在他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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