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的冬天原本天黑得就早,宗言從保衛科出來,軋鋼廠下班已經很久,天更是黑沉沉的。
宗言回頭看了眼保衛科二樓燈火通明的窗子,能清楚感受到有人透過窗簾的縫隙在觀察自己。
他清楚那目光屬於誰的,估計之後一段時間又將不得清淨。
但也不在意,他輕輕一笑,懶得回去取腳踏車,乾脆從東門直接出了廠。
在對面國營飯店買了幾張餅子揣在懷裡,就腿著回家去了。
這幾天著實冷,現在天上又開始飄起了細碎的雪花,連路上的行人都極為稀少。新烙的大餅被油紙包裹著,緊貼胸口,帶來很舒適的溫暖。
但宗言卻是越走越冷。
眼看著任務出現曙光,咔嚓一下,任務目標不見了。
之前好歹還有個老黃做標的物,就算大海撈針,也總有個希望。
現如今,人家真要躲著,隨便往哪裡一藏,你怎麼找?
他覺得頭大,心情能好才怪。
走進南鑼鼓巷的時候,道上更是一個人都不見,只有昏黃的路燈還亮著,要不是左右院子裡傳來大人的交談與孩子的哭鬧,真像置身空城。
當然了,如果沒有了這些雜音,單憑傳進耳朵這陣陣細微的哭泣聲響,宗言更宛如身處鬼域了。
他大機率與南鑼鼓巷犯衝,每次天黑路過,似乎都會發生點什麼。
他這般在心中抱怨,身體卻很誠實的順著哭聲找了過去,無他,實在是這聲音太耳熟了。
果然,在一條路燈照不見的衚衕深處,真就看到一道消瘦的身影蜷著。
這是又在家裡受委屈了。
宗言無聲的嘆口氣,話說人家小姑娘就算是抱腿痛哭,也將聲音壓到了最低,換了正常人,大多隻會以為這些許的動靜是風聲。
踩踏積雪的吱呀聲顯然驚動了獨自傷心的人。
只見那姑娘突然站了起來,急聲問道:“誰?”
宗言沒有作答,而是停住腳步,微微側了身,將自己的樣貌暴露在路燈昏暗的燈光下。
那姑娘看清是他,果然就不驚慌了,反而繼續捂著臉哭了幾聲,然後抽抽鼻子,雙手在臉上一擦,就默默的從裡面走了出來。
宗言看著對方神情有些不自然,自己也覺得尷尬。
人家小姑娘跑到僻靜無人的地方發洩情緒,偏偏每次都讓他碰到,這是什麼該死的緣分?
他以為對方還會像之前那樣,被人撞破後急匆匆離開。
卻沒想到,那姑娘到了跟前,卻輕聲與他交談起來:“你這麼晚了才下班啊,工作很忙嗎?”
宗言一愣才道:“有些事耽誤了。”緊接著又來一句:“這麼晚了,你還不回家?”
姑娘:“……”
這嗑一下就被嘮死了。
恰在此時,兩人都聽到了一陣咕咕聲。
姑娘的臉瞬間變得漲紅,宗言看向對方的目光卻不自覺帶上了一絲同情。
自從那日在巷中偶遇,聽到易中海那老混蛋叫小姑娘雨水,他便已清楚了對方的身份。
對方在他那部很熟悉的電視劇中,是個出場不算多,但在同人小說中無比重要的一個人物。軋鋼廠大廚傻柱那位實力坑哥的妹妹何雨水。
而宗言之所以記憶深刻,也是因為諸多同人小說,都將她描述成對父親和哥哥種種行為失望透頂而黑化,卻又真正清醒的可憐人。
他清楚,電視是電視,與當前這個真實的世界出入很大。
那位何師傅真的傻麼?不傻,否則也不會成為手藝精湛的大廚。
真的只顧寡婦不管妹妹,最後導致何雨水黑化?
並不全對,他記得電視劇剛開頭,就是傻柱截胡廠裡招待的半隻雞,準備拿回家給妹妹燉湯喝,不論雞湯最後進了誰的嘴裡,心意總是到了。
可憑這麼多次的“偶遇”來看,那些網友的猜測八成也是真的。
傻柱對妹妹大概是關心的,可他一個大男人,一是不會表達,二來粗枝大葉,有很多地方明顯是疏忽了。
小姑娘為什麼總跑出來靠痛哭來發洩,顯然受了很多委屈。
內裡更深層的原因他不清楚,也知道沒辦法探究。
但面對這樣的人,他還是有些同情的。
想了想,從懷裡掏出尚有餘溫的油紙包遞了過去:“還沒吃飯吧?對付一口吧!”
何雨水看了他好幾眼,然後低低道了聲謝,才拆開油紙,取出麵餅啃了起來。
那家國營飯店的麵餅味道一般,可用料實在,宗言又買得有些多,何雨水只取了一張,,仔細將剩下餅子包好,又塞回他的手中。
宗言毫不客氣的接過,重新揣進懷裡,靜靜等著她吃完,以為對方吃飽了,也該回去了吧?
可何雨水此時竟完全沒有要離開的模樣,反而繼續問:“你當初還俗下山,可現在工作這麼累,後悔麼?”
要知道,兩人只是萍水相逢,就像宗言不方便探究對方為什麼要一個人哭,這番話說出來便顯得不合時宜。
因此,話一出口,何雨水就後悔了,神色更加不安。
宗言倒是不太在意這些,畢竟他的身份和來歷都是擺在明面的。儘管心裡感到意外,想了想,還是搖頭回答:“有什麼好後悔的?我現在過得不錯。”
他說的是真話,雖有些可惜扮演契合度沒辦法增長,可身處這樣一個特殊的大時代,必須要有取捨。
宗師傅現在可不是四九了,而是光榮的工人階級,這幾年沒有比這個身份更安全。而且目前物資供應雖不充分,但前兩年的棒子麵,早被玉米麵取代了,真的好吃了不少。
何雨水輕輕吐出口氣,繼而又問:“在廟裡多好啊,起碼清淨,沒有那麼多的糟心事。”
宗言莞爾,這又是個被表面迷惑的,不禁搖頭:“那你可錯了,這世上根本沒什麼真正的清淨,只要是人,總會有煩惱的。”見對方還是滿眼的疑惑,有心再解釋幾句,偏偏這時遠處有人朝這邊走過來。
兩人便再沒言語,何雨水似乎顧忌什麼,又將身體朝陰影處縮了縮。
她原本就藏在衚衕裡,那名路人只奇怪看了眼路燈下的宗言,就轉向了雨兒衚衕的方向,根本沒發現他身邊還有一人。
等路上再沒聲音,交談卻也繼續不下去了。
何雨水看看他,點了下頭,就抿著嘴,朝著他來時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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