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弈江山

第1288章 聖人苗裔,天下師表

“孔鶴臣?!”蘇凌失聲驚呼,倒吸了一口冷氣!整個人如遭雷擊,愣在當場!

竟然是他?!真的是他?!可......可這說不通啊!

巨大的震驚過後,是無盡的疑惑如同潮水般湧上蘇凌的心頭。他眉頭緊鎖,大腦飛速運轉,試圖理清這錯綜複雜的關係。

“丁尚書......請恕晚輩直言......”蘇凌的聲音帶著極大的困惑。

“據晚輩所知,您與那孔鶴臣,無論是在朝堂之上,還是私下交往,向來都是......同進同退,互為奧援。外界皆視您二人為清流一黨的中流砥柱,私交甚篤......他......他為何要如此對待您?為何要用如此狠毒的手段,將您和整個戶部......逼上絕路?這......這於情於理,都說不通啊!”

這是蘇凌最大的不解之處。

按照常理,盟友之間即便有了嫌隙,也多是暗中算計,如此明目張膽、毫不留情地要將對方置於死地,甚至不惜毀掉整個戶部這顆重要的棋子,這完全不符合政治鬥爭的常規邏輯!

丁士楨聽了蘇凌的疑問,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苦澀、無奈又帶著濃濃嘲諷的笑容,那笑容比哭還要難看。

“為何?呵呵呵......”

丁士楨低聲笑了起來,笑聲中充滿了蒼涼,“蘇大人啊蘇大人......到了這個時候,難道您還看不明白嗎?這原因......難道還不夠明顯嗎?!”

他的目光變得空洞而絕望,聲音飄忽如同夢囈。

“大難臨頭各自飛......古人之言,誠不我欺!如今朝廷局勢波譎雲詭,丞相大人前線捷報頻傳,不日將班師回朝,可以預知,丞相的權勢將更隆......天子和丞相更是派您這位黜置使重拳整治京畿吏治......風雨欲來啊!”

“那孔鶴臣,自詡清流領袖,實則最是自私自利,沽名釣譽!他眼見形勢不妙,危機可能波及自身,他所做的第一件事,根本不是想著如何共渡難關,而是......急於尋找替罪羔羊,急於切割!急於將他和他那所謂的‘清流黨’從將來的風暴中摘出去!”

丁士楨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起來,帶著無盡的怨憤。

“而我和我所執掌的戶部,掌管錢糧,經手無數賬目,本就是最容易出問題、最容易惹人懷疑的地方!在他看來,自然就是最好的、也是最合適的棄子!”

“用我戶部上下十九名官員的前程乃至性命,用我丁士楨這顆人頭,來堵住悠悠眾口,來平息可能到來的清查風暴,來保全他孔鶴臣和他孔氏一門的榮華富貴與他那虛偽的清名!這......便是他打的如意算盤!”

他猛地看向蘇凌,眼神絕望而瘋狂。

“在他的眼裡,哪裡還有什麼同僚之誼?哪裡還有什麼聯盟之情?我丁士楨,我整個戶部,都不過是他可以隨時捨棄、用來墊腳的踏腳石罷了!蘇大人!您現在......可明白了?!”

蘇凌怔怔地聽著丁士楨這番血淚控訴般的剖析,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讓他渾身發冷,半晌無語!

棄子......踏腳石......竟然是這樣?!

如果丁士楨所言非虛......那孔鶴臣的心機和狠毒,簡直超出了他的想象!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政見不合或利益爭鬥,這是赤裸裸的、毫不留情的背叛與謀殺!

廳堂之內,燭火劇烈地跳動了一下,彷彿也被這駭人的真相所驚動。空氣中,那潮溼黴味似乎都混合進了一絲血腥的氣息。

蘇凌看著眼前這位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只剩下絕望和恨意的戶部尚書,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京都官場那平靜水面之下,令人毛骨悚然的黑暗與殘酷。

蘇凌靜靜地聽著丁士楨這番近乎泣血的控訴,面上雖依舊平靜,心中卻已是波瀾起伏,疑竇叢生。

丁士楨所言,聽起來合情合理,將孔鶴臣的狠毒與自私剖析得淋漓盡致,也將其自身的無奈與絕望渲染得極為真切。

若單聽這一面之詞,恐怕任誰都會對孔鶴臣的背信棄義感到憤慨,對丁士楨的處境報以同情。

然而,蘇凌卻並未輕易被這份“真情”所打動。

他腦海中飛速閃過之前所掌握的資訊碎片。

從歐陽舊宅找到的、刻著“丁”字的銅錢和刻著“孔”字的腰牌;浮沉子提及紅芍影與朝中大員勾結;以及更早之前,透過某些渠道瞭解到的一些關於當年戶部貪腐案、歐陽秉忠冤案,甚至更久遠之前,某些促使蕭元徹與邊章徹底決裂的暗中謀劃......

所有這些線索,無一不指向孔鶴臣與丁士楨乃是緊密同盟,是捆在同一根繩上的螞蚱,共同策劃並實施了諸多見不得光的勾當!

這樣兩個利益深度繫結、共同掌握著無數秘密的“盟友”,怎麼可能僅僅因為自己這個新任黜置使的到來,因為一場尚未可知結果的察查,就如此輕易地、徹底地反目成仇?

甚至到了需要一方毫不猶豫地將另一方連同其整個勢力連根拔起、當做棄子犧牲掉的地步?

這不合邏輯!更不符合政治鬥爭的常態!

再者,退一萬步講,即便孔鶴臣真的如此狠毒絕情,決定犧牲丁士楨以求自保。

那丁士楨呢?他堂堂戶部尚書,執掌天下錢糧多年,門生故舊遍佈朝野,自身也絕非易與之輩,豈會就這般毫無反抗之力,乖乖引頸就戮?甚至到最後,走投無路到需要向他這個“敵人”——蕭元徹派來的欽差——來求救?

這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是不想反抗?還是不能反抗?或者......這根本就是他與孔鶴臣合謀演給我看的一出苦肉計?目的就是為了騙取自己的信任,將自己引入更深的陷阱?

蘇凌心中警覺頻生,各種可能性飛快閃過。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思緒,目光重新變得清澈而銳利。

他看向彷彿沉浸在被背叛痛苦中的丁士楨,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迴避的探究,緩緩開口問道:“丁尚書所言,確是令人扼腕......若孔鶴臣果真如此行事,那其心性之涼薄,手段之狠辣,著實令人心寒。”

他先是稍稍認同了一句,隨即話鋒陡然一轉,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但是,晚輩仍有一事不明,百思不得其解,還望尚書大人解惑。”

丁士楨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向蘇凌道:“蘇大人請問......”

蘇凌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緊緊盯著丁士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既然孔鶴臣已然擺明了車馬,要將您與整個戶部推出去做那替罪羔羊,棄之如敝履......那為何......您卻似乎毫無反抗,反倒是逆來順受,任其擺佈,甚至......親手寫下了這份等同於自掘墳墓的名單呢?”

蘇凌的語氣加重,充滿了不解和質疑。

“這......於情於理,都說不通啊!以尚書大人您的位置和能量,即便不能反制,也總該有所掙扎、有所應對才是?為何最終......卻會選擇將希望寄託於晚輩這個初來乍到的‘敵人’身上?這......究竟是何道理?”

蘇凌這個問題,可謂直指核心!

他就是要看看,丁士楨如何解釋他這種看似完全不合常理的“順從”與“軟弱”。這將是判斷其言辭真偽的又一個關鍵點。

丁士楨聽到蘇凌這直刺核心的質問,臉上並未出現被冒犯的神色,反而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掙扎的力氣。

他仰起頭,望著廳堂上方那被歲月燻黑的房梁,發出一聲悠長而絕望的嘆息,緩緩地搖了搖頭,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疲憊和認命般的無奈。

“反抗?魚死網破?呵呵......蘇大人,您以為丁某沒有想過嗎?在看清孔鶴臣真正嘴臉的那一刻,丁某何嘗不想豁出一切,與他拼個你死我活?!”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蘇凌身上,那眼神空洞得令人心悸。

“可是......想歸想,做歸做。仔細權衡之後,丁某便知道,那不過是痴心妄想,是毫無意義的徒勞!反抗是死,不反抗......或許還能死得痛快些,留個全屍......甚至......還能保全些別的東西。”

蘇凌緊緊盯著他,沒有說話,等待著丁士楨進一步的解釋。

他倒要聽聽,是什麼能讓一位二品大員連反抗的勇氣都喪失殆盡。

丁士楨見蘇凌不為所動,知道必須給出更具體的理由。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在積蓄力量,聲音沙啞地開口道:“丁某......不敢也不能反抗的原因,主要有二。”

“這其一......”他伸出一根手指,臉上浮現出極其複雜的神情,混合著驕傲、痛苦與深深的眷戀。

“蘇大人或許也知曉,天下人......乃至朝野上下,皆認為我丁士楨......是個清官。數十年來,丁某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愛惜羽毛,苦心經營,方才博得這‘清廉如水’、‘愛民如子’的微名......百姓黎庶,對丁某也頗多稱頌......這些,是虛名,卻也是丁某視若性命的東西!”

他的語氣陡然變得激動起來。

“可一旦丁某選擇與孔鶴臣魚死網破,撕破臉皮!那麼......我與他在過往歲月裡,聯手做下的那些......那些見得光的、見不得光的勾當......所有骯髒的、醜陋的、蠅營狗苟的交易......都將大白於天下,盡人皆知!”

他彷彿看到了那可怕的場景,聲音都帶上了恐懼的顫音。

“到那時......天下必然譁然!丁某這數十年苦心經營的清名、顏面......將瞬間蕩然無存,化為齏粉!丁某必將成為千古笑柄,在青史之中遺臭萬年!丁某個人死不足惜......可是......可是丁某實在無法忍受......自己一生所珍視的名譽毀於一旦!更無法忍受......因丁某一人之過,讓整個戶部衙門為之蒙羞,讓那些或許並未參與齷齪事的同僚抬不起頭來!”

“若真是那般......丁某......丁某便是死了,也難以心安!這......這樣的代價......實在太大了!丁某......承受不起!”

蘇凌聽完這第一個理由,心中不由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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